巢穴外，金色晨光与血色雾气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整座山洞都会跟着震动。碎石从洞顶落下。火坑里的油脂忽明忽暗。黑牙祭祀正在外面阻挡洛伦，无法回援。霍尔特则带着格里森和六名民兵，从巢穴侧道杀了进来。林烬站在火坑旁，左臂仍在流血。周围只剩十几只还能行动的哥布林。其中大部分带伤。真正称得上战力的，只有几只成年哥布林。其余不是守卫，就是没参加过几次狩猎的新牙。“堵住侧道！”一只成年哥布林尖叫。“不能堵。”林烬立即否决。那只哥布林瞪向他：“铁壳进来了！”“堵了，他从外面烧。”巢穴里的木栅栏、干草、油脂和兽皮太多。一旦霍尔特把火点起来，里面的人只会被烟熏死。更重要的是，侧道狭窄。那不是敌人的优势。而是黑牙巢穴现在唯一能利用的东西。“退。”林烬说，“让他们进来。”周围哥布林无法理解。林烬拿出祭祀兽牙。“祭祀学徒的命令。”几个守卫这才压下躁动。林烬迅速扫视洞穴。火坑。石廊。俘虏石室。幼崽所在的育幼洞。祭祀洞。还有连接各处的狭窄通道。黑牙巢穴不是人类修建的堡垒。这里没有规整道路，很多地方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通过。对哥布林来说，这些通道足够宽。对穿着重甲、手持圆盾和长剑的霍尔特来说，却太窄了。剑挥不开。盾转不过来。民兵也无法组成完整矛阵。林烬看向通往男性俘虏石室的那条路。那里有一段最低矮的石廊。中间只能通过一人。两侧却有几条哥布林幼崽挖出的狭小裂缝，成年哥布林钻不过去，却能从里面递出短矛和骨刀。林烬心里逐渐有了计划。
但还不够。霍尔特力量三十一。体魄十八。哪怕失去阵型，他也能正面杀穿十几只哥布林。必须让他受伤。中毒。疲惫。最后再把他压在狭道里。“拿罗莎的药箱。”林烬说。一只哥布林问：“拿药做什么？”“里面有麻痹毒。”那只哥布林听见毒，立即跑向火坑后的战利品堆。林烬又看向细爪。“去俘虏石室。”“杀掉？”“不许动男性活口。”林烬说，“把关他们的石门加固。门前不要留哥布林。”细爪不明白：“为什么？”“霍尔特会去救人。”“让他去。”林烬抬头，看向狭窄石廊。“让他自己走进来。”侧道方向传来惨叫。铁剑撞击骨刀的声音越来越近。霍尔特正在推进。他没有冒进。两名持盾民兵走在前方，霍尔特位于中间，格里森和另外四名民兵守在后方。每经过一处分岔口，他们都会停下来检查。格里森辨认脚印。民兵检查石缝。霍尔特则始终保持着能够拔剑的姿势。一只藏在暗处的哥布林忍不住扑出去。盾牌撞击声响起。哥布林被砸在石壁上。霍尔特一剑结束了它的挣扎。“不要离开队形。”骑士沉声道，“这种地方到处都能藏东西。”“先找俘虏。”格里森说，“艾琳娜他们应该还活着。”“幼崽怎么办？”一名民兵问。霍尔特停了一息。“全部清理。”林烬躲在远处岔道后，听见了这句话。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霍尔特来这里，就是为了清剿黑牙巢穴。在人类眼中，哥布林幼崽长大后仍会袭击村庄、抢夺物资、掳走人类。放过它们，就等于把下一场灾难留给灰桦村，这些幼崽虽然是人类生的，但他们之间，不会有丝毫感情。
立场不同。没有道理可讲。霍尔特很快找到了育幼洞。里面那些尚未成年的哥布林被外面战斗惊醒，发出混乱尖叫。有的往石缝深处躲，有的抓起石头和骨片扑向人类。战斗持续时间很短。霍尔特没有停留。也没有让民兵折磨它们。铁剑挥动。声音很快安静下来。林烬藏在黑暗里，慢慢握紧短刀。他对那些幼崽没有感情。原身也是从这样的洞穴里长大，靠抢夺食物、躲避殴打活到成年。哥布林之间没有亲情，那些幼崽对林烬而言只是同种族的陌生生物。可他清楚一件事。如果霍尔特看见他，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挥剑。不是因为私仇。只因为他是哥布林。系统提示浮现。育幼洞生命气息正在消失。黑牙巢穴幼年个体存活数量：0。当前事件性质：种族清剿。双方立场无法调和。林烬关闭提示。不需要系统告诉他。他已经明白了。霍尔特继续向前。很快，一名民兵发现了关押女性俘虏的石廊。“这里有人！”木栅被劈开。火把照进黑暗。最先被发现的是罗莎。药婆双手仍戴着铁环，正在照顾精神严重损耗的梅拉。看见人类火把时，罗莎愣了很久。随后哭出声。“霍尔特大人！”霍尔特快步走来。他先确认石室里没有埋伏，才劈开梅拉和罗莎手上的锁链。更多石门被打开。艾琳娜。莉雅。瑟娜。以及那些被黑牙巢穴长期关押、连名字都无人询问过的女性。有人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有人看见人类后仍往角落里缩。还有人只是呆呆看着打开的石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走出去。艾琳娜靠着石壁勉强站起。“霍尔特……”霍尔特看见她苍白的脸，握剑的手明显紧了一下。“还能走吗？”艾琳娜点头。她随即看向莉雅和梅拉。莉雅的精神和体力都被严重损耗，脚踝还有伤。梅拉更虚弱，只能由罗莎搀扶。霍尔特转向格里森。“带她们出去。”格里森皱眉：“男性俘虏还没找到。”“所以我留下。”霍尔特又点出两名民兵。“你们护送她们。”“走侧道，不要停。出山后立刻返回灰桦村。”格里森看了一眼石廊深处。“你的人太少。”“通道太窄，人多也展不开。”霍尔特把圆盾重新固定在左臂。“凯恩、布鲁克和诺尔还在里面。”“我不能丢下他们。”艾琳娜忽然抓住霍尔特的手臂。“小心那只瘦小的哥布林。”霍尔特低头看她。“会说通用语的那个？”“它会思考，会设陷阱，也会抽取，精神。”艾琳娜声音虚弱，“这里的一切，都可能是它故意留给你的。”霍尔特沉默了一瞬。“我知道。”“那就一起走。”艾琳娜说，“通知教会，等洛伦祭司进来。”霍尔特摇头。“外面那名哥布林祭祀比预计中更强。洛伦未必赢得轻松。”“我现在不能退。”他看向打开的石门。“你们先走。”“不要回头。”格里森没有继续争论。他知道霍尔特已经决定。获救的女性俘虏开始向侧道移动。罗莎扶着梅拉。瑟娜和另一名女人扶着莉雅。艾琳娜走在最后，经过拐角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黑暗深处。她没有看见林烬。林烬却通过骨灰听息，清楚感知到她的气息。虚弱。憎恨。还有一点他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林烬没有让哥布林拦截。几个哥布林守卫对此明显不满。“货跑了。”“抓回来！”“让她们走。”林烬说。“为什么？”“她们带走格里森和两个民兵。”女性俘虏越多，护送需要的人就越多。霍尔特身边的力量正在减少。更重要的是，艾琳娜、梅拉和莉雅精神严重损耗，短时间内无法参战。让她们离开，对眼前战局影响不大。抓捕她们，反而会让霍尔特立即放弃深入。林烬需要他继续往里走。只有往里走，骑士才会死。霍尔特身边还剩四名民兵。五个人重新组成小队，向男性俘虏所在的石廊推进。霍尔特走在最前面。他没有让民兵替自己探路。越往里，通道越窄。圆盾不时擦过石壁，发出低沉摩擦声。长剑也无法完全展开，只能保持前刺姿势。霍尔特忽然停下。地面太干净。没有守卫。没有尸体。甚至没有慌乱逃走留下的脚印。“有埋伏。”他说。身后一名民兵低声问：“后退吗？”霍尔特回头看了一眼。女性俘虏已经离开。外面还有洛伦。最理智的选择，是退出去等待巡回祭祀和黑牙祭祀分出胜负，再集中力量清理巢穴。但男性俘虏就在前方。谁也不知道哥布林什么时候会杀死他们。“继续。”霍尔特说，“保持距离。”他向前走了三步。脚下忽然响起细微断裂声。不是陷坑。是一只被踩碎的陶瓶。刺鼻液体溅在铁靴上。“毒！”霍尔特立即后退。没有其他变化。液体无法穿透铁靴。这是假的触发点。真正攻击来自头顶。“放！”林烬的声音在石廊上方响起。几块早已松动的岩石从洞顶落下。霍尔特举盾挡住。最前面的两名民兵却被迫后退，队形挤成一团。狭缝中同时刺出数根涂着麻痹毒的骨刺。第一名民兵大腿中刺。第二人肩膀被划开。霍尔特一剑斩断骨刺，盾牌撞向石缝。里面的哥布林立刻后退。“向前冲！”霍尔特喝道，“别留在这里！”判断正确。停在狭道里，只会不断遭受攻击。五人迅速向前。可冲出十几步后，最后一名民兵忽然发出惨叫。一只粗壮手臂从后方石缝探出，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拖进黑暗。大耳回来了。它浑身是血，左肩伤口仍未止住，却依然拥有远超普通哥布林的力量。民兵只来得及叫一声，便被拖离队伍。霍尔特转身救援。前方却传来林烬的声音。“别回头。”霍尔特猛地转回。一道骨刺从侧面射出。目标不是他的身体。而是圆盾和护臂之间的缝隙。霍尔特及时收臂。骨刺没有刺中皮肉，却在盾牌上留下了一层灰绿色毒液。“那只会说人话的哥布林。”霍尔特沉声道。林烬藏在黑暗中，没有回应。洞察已经展开。目标：霍尔特·维恩体魄：18力量：31敏捷：11精神：12魔力：0当前状态：疲劳、右腿轻度拉伤、战气消耗、警惕达到极限装备：重甲、圆盾、骑士长剑弱点：甲胄关节、视野受限、狭窄地形限制挥砍危险评价：极高依旧极高。哪怕受伤、疲劳、被困在狭道，霍尔特仍有杀穿这里的能力。必须继续削弱。“前面就是俘虏石室。”林烬故意用通用语说。霍尔特看向黑暗。“嗯？”林烬没有回答。霍尔特却从沉默中确定了位置。他忽然将圆盾向前掷出。盾牌在狭道中旋转，撞碎两根骨刺，又砸中一只藏在拐角后的哥布林。霍尔特随即前冲。速度比林烬预想中更快。斗气爆发。骑士的力量在短时间内全部释放。霍尔特一剑刺入黑暗。林烬通过骨灰听息提前侧身，剑锋仍擦过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深长伤口。林烬倒地翻滚。霍尔特追上。“抓到你了。”长剑落下。一根短矛从后方刺向霍尔特膝弯。大耳。霍尔特回身一脚，将大耳踹在石壁上。大耳胸口发出闷响，嘴里涌出暗绿色血液，却仍死死抱住霍尔特右腿。两只成年哥布林从狭缝扑出。一个抱腰。一个抱住持剑手臂。霍尔特怒吼着发力。力量三十一完全爆发。抱住他腰部的哥布林被硬生生甩开，撞在石壁上失去动静。另一只则被剑柄砸中脑袋，倒在地上。大耳也被拖着向前。但狭道太窄。霍尔特的剑无法横斩。圆盾又已经被他投出。“现在！”林烬从地上扑起。他没有攻击胸甲。也没有攻击头盔。短刀刺向霍尔特右臂甲片下方。那里刚才被毒骨刺划过，甲片已经出现一点错位。刀刃入肉。麻痹毒被压进伤口。霍尔特反手一拳砸在林烬脸上。林烬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眼前瞬间变黑。鼻骨像是裂了。牙齿也松动几颗。遭受重击。当前状态：中度伤势、眩晕。警告：目标仍有反击能力。林烬趴在地上，强迫自己睁眼。霍尔特拔出短刀。伤口不深。但毒已经进入血液。他的右手出现轻微颤抖。大耳再次扑上。霍尔特一剑刺进大耳腹部。大耳却没有松手。它抓住霍尔特的持剑手腕，咧开满是血的嘴。“铁壳……我的剑……”它仍惦记霍尔特手里的武器。剩下几只哥布林从石缝里冲出。它们没有战术。只知道林烬说过，现在扑。一只抱腿。一只抓住背后的甲带。还有一只用骨锤不断砸击霍尔特头盔。霍尔特怒吼。战气再次爆发。两只哥布林被震开。但麻痹毒素正在生效。他的动作慢了。力量依旧可怕，却不再完整。林烬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祭祀尖骨。这是他从祭祀洞取来的备用媒介。刻痕比他自己制作的那块更加完整。林烬将剩余魔力全部牵入尖骨。尖啸爆发。狭窄石廊把声音放大数倍。普通哥布林纷纷捂头。霍尔特身体也出现一瞬僵直。他的精神只有十二。战意能够维持判断，却无法完全抵消精神攻击。大耳抓住这一瞬，拖着霍尔特撞向石壁。头盔重重磕在岩石上。林烬冲上去。霍尔特看见了他。骑士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不甘。“卑鄙的绿皮！”长剑再次抬起。却只抬到一半。麻痹毒让他的手指失去部分力量。林烬避开剑锋，踩住霍尔特手腕，将短刀从头盔与护颈之间的缝隙刺入。刀刃停了一瞬。霍尔特还活着。他靠着石壁坐下，呼吸沉重。剩余民兵已经倒在更远处。一个死在骨刺下。一个被大耳拖走。最后一个被数只哥布林围住，很快没了声音。狭道重新安静。只剩巢穴外两名祭祀交战造成的震动。霍尔特盯着林烬。血从护颈下缓慢流出。“我早该……先杀你。”林烬点头。“对。”“你们这些怪物……”霍尔特咬牙，“只会躲在洞里，用毒，用陷阱……”“是。”林烬没有反驳。“我正面打不过你。”霍尔特像是想笑，却只咳出血。“晨曦会找到你。”“也许。”“洛伦会烧掉这里。”“那是之后的事。”霍尔特死死盯着他。“你放走那些女人，是为了让我的人分开。”“是。”“你连救人……都能拿来做陷阱。”林烬沉默了一息。“她们确实得救了。”“我的人也确实少了。”霍尔特闭了一下眼。他明白这只哥布林说的是事实。正因为是事实，才更加令人厌恶。“你叫什么？”霍尔特问。“葛林。”林烬停顿片刻。“也叫林烬。”霍尔特记住了这个名字。“我诅咒你，林烬。”“我接受。”“你会死得比我惨。”林烬看着眼前的骑士。霍尔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谨慎。勇敢。没有抛弃同伴。在发现女性俘虏后，第一时间让她们离开。明知巢穴里有埋伏，依旧选择继续深入，想要救出凯恩、布鲁克和诺尔。如果林烬还是人类，他大概会希望霍尔特获胜。可他现在是哥布林。霍尔特杀光了巢穴里的幼崽。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这里没有谁能退让。“你没做错。”林烬说。霍尔特睁开眼。“我也不觉得自己错。”林烬握住短刀。“只是立场不同。”“你想救人。”“我想活。”“所以只能你死，或者我死。”霍尔特盯着他，最后骂了一句。“该死的怪物。”林烬没有生气。“走好，霍尔特骑士。”短刀再次刺下。霍尔特的呼吸停了。系统提示浮现。初阶骑士霍尔特·维恩已死亡。击杀方式：地形限制、毒素削弱、精神干扰、群体围杀。宿主贡献度：37。评价：正面胜率极低，战术执行成功。奖励：系统加快为宿主清理此前吸取带来的负面状态。警告：黑牙巢穴损失惨重。林烬没有因为系统评价放松。霍尔特死了。洛伦还在外面。而且女性俘虏已经逃走。她们知道巢穴位置。知道林烬会说人话。也知道他能够抽取，精神和使用法术。从这一刻起，黑牙巢穴再也不是隐秘巢穴。晨曦教堂一定会派来更强的清剿者。大耳松开霍尔特的手腕，瘫坐在地。它腹部还插着骑士长剑。“剑……”林烬看向它。大耳伸手握住剑柄，咧开嘴。“现在是我的。”“归你。”林烬说。大耳满意地笑了。下一刻，它身体一歪，倒在石壁旁，他死了，带着满意的笑。林烬沉默，大耳虽然阴狠，但现在，他为族群流干了最后的血。林烬让剩余哥布林把大耳尸体拖走，和那把剑一起，又捡起霍尔特掉落的头盔和圆盾。骑士尸体留在狭道里。像一道新的路障。男性俘虏石室里传来铁链声。凯恩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对话。“霍尔特？”没有人回答。“霍尔特！”凯恩声音越来越大。布鲁克低下头。诺尔脸色惨白。他们已经知道结果。救援来过。女性俘虏被带走。可霍尔特死在距离他们不到几十步的地方。林烬站在石门外，没有进去。现在不是处理他们的时候。巢穴再次震动。外面血色雾气忽然倒卷。一道金光穿透洞口，照亮火坑。黑牙祭祀的怒吼随之传来。它和洛伦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林烬抬头看向洞口。霍尔特已经死了。巢穴内部暂时守住了。接下来，决定黑牙部落是否还能存在的，是外面战斗的胜负。系统提示再次浮现。阶段事件完成：巢穴狭道伏杀。主线目标“在黑牙巢穴取得话语权”大幅推进。黑牙部落当前状态：幼年个体全灭，成年战力锐减，巢穴位置暴露。提示：即使击退本次清剿，黑牙巢穴也已不再安全。林烬看着最后一行。他明白。这一战无论谁赢，黑牙巢穴都必须放弃。霍尔特用自己的命，撕开了这个巢穴最后一层隐蔽。林烬低头看了一眼骑士的尸体，叫来四只哥布林一起，让他们把尸体拖去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