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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林漾站在新琴房,室内安静,能听到她砰砰的心跳声。
  站在谱架前,小提琴放在上面,女孩忍不住伸出手,微微颤抖着,触了触琴身。
  这把陪伴她十多年的琴,第一次休息这么久。
  骨子里的想念是真的。
  理智里的胆怯也是真的。
  这一次,她肯定要好好努力,不能这样轻易放弃,她不想承认,但小提琴确实是她的挚爱。
  每一处血液在叫嚣,想靠近那四根弦。
  女孩的眼神不由得看向右手腕。
  闭上眼,进门前,傅淮之看她的眼神又浮现出来。
  男人站在灯光下,光晕自他身后漫过,将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我陪你进去。”傅淮之坚持要陪她,他不想林漾一个人面对。
  林漾轻轻摇头,很慢。
  态度坚决。
  这一辈子,她没为什么事情,有过特别的坚持。
  但是为了小提琴,她真的坚持了很久很久,努力了很久很久,她不想就这样突然放弃,哪怕是为了眼前的傅淮之,她都要努力。
  她也知道,有些路始终得一个人走。
  林漾看着傅淮之的眼神,有担忧,有关心,还有……
  女孩心下一软,几乎要改口,还是忍住了。
  抬起手,林漾碰碰男人的手腕,“我会看自己的实际情况,一旦有不舒服,我肯定第一个来找你。”
  沉默在走廊蔓延。
  然后傅淮之点点头,往后退开半步,把进门的位置留给她。
  “我就守在门边,这是我的底线。”
  “好。”
  进屋,带上门。
  林漾深吸一口气,小手终于将琴托起。
  熟悉的重量压在左肩上,那份久违的默契感,让林漾心下一涩,鼻尖突然发酸。
  女孩快速仰起头,眨了眨眼,将眼眶的湿意逼了回去。
  傅淮之就在门外陪着她,她不能哭,不能让他担心。
  他会比自己还难过的。
  脑子里想起傅淮之,抬起的手腕,蓦然也多了几分力气。
  抬起右手,林漾握住琴弓,小提琴上熟悉的松香味淡淡飘来,熟悉到恍恍惚惚。
  手指搭上弓杆的那一刻,埋藏的肌肉记忆自动苏醒。
  每一处都找到了相应落下的位置,极其契合。
  林漾再次深深吸一口气,撑着一股力。
  右手拉动琴弓。
  想做那个曾经重复过千万次的动作。
  右手腕依然传来清晰的乏力感。
  不同于国内那种,发麻发僵的感觉。
  心理陡然升起一种空茫感。
  又好像她右手手腕与手掌之间的连结,被生生抽走了力气。
  脑子里愈发着急。
  已经发出动作指令。
  右手腕空茫茫抬起,手却得不了力。
  琴弓依然滞在手里。
  抬高的手,视线能看到肌肉在震颤。
  林漾脑子想起艾伦博士的提醒,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小提琴也好。
  那就再试一次。
  情况会不会好转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漾咬住下唇,紧绷的心也松下来几分,集中注意力,落在右手手腕处。
  手臂移动。
  手腕擦过琴弓。
  还是发出低哑、不成调的难听的声音。
  手腕内部,依稀传来酸楚的麻僵感。
  手腕再用力一点。
  琴弓从手中直直滑落,掉在地毯上,没有声响。
  女孩垂眸,视线追着地上的琴弓,右手无力垂在身侧。
  巨大的沮丧感来。
  这简直是国内那次的重复上演。
  一模一样的状态。
  唯一不同,只有手腕的感觉不一样。
  一寸一寸蔓延,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血。
  那时的难过是真的。
  眼下的绝望也是真的。
  可能她需要接受一个现实。
  也许这一辈子,她再也拉不动小提琴,再也演奏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同样的念头再次漫入脑海。
  女孩麻木站着,脑子的思绪仿佛也被抽走。
  只是那个姿势,固执着不肯谢幕。
  许是太累了,眼底蓄力太久的湿意漫上来,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缓缓滑落。
  林漾蹲下,抱着双膝,眼尾的泪一点点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琴房外的傅淮之,站在门外,背靠冰冷墙壁。
  起初还能听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声音很轻很淡,一不留神就会溜走,毕竟这里隔音效果很好。
  傅淮之忍不住默默计算她的步骤。
  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过后,又是一片漫长的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有种死寂的绝望感。
  傅淮之心下一凛,林漾独自在琴房,不应该是这种感觉。
  男人抬起手腕,盯着幽兰冷光表盘上,时间移动的分秒。
  缓慢又令他心焦。
  傅淮之想起林漾进门前苍白的脸,想起她微微发抖的指尖,想起她故作坚强的眼神。
  他没法再静静等下去。
  “宝宝?”傅淮之抬手敲门,力道不轻不重想,怕惊扰了她。
  里边没有回应。
  “宝宝?”傅淮之提高声音,指节加重力道。
  回应依然只有沉默。
  那种沉默像被海水漫过,压得他胸口发闷到窒息的重量。
  不祥的预感涌起。
  傅淮之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
  一拉,门开。
  她没上锁。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滞住,他看过的景象在他面前同样上演。
  琴房中央,小提琴搁在地上,琴弓也落在旁边。
  女孩蹲在琴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双臂抱着膝盖,肩膀剧烈颤抖,乌黑长发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傅淮之看不清她的神色和表情,但傅淮之却分明看见,有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地毯上,晕开洇湿的圆点。
  她没有发出声音。
  眼泪不断滚落,一串又一串。
  不只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强行压抑的动作,让她背部抽动。
  顿时,傅淮之的心脏,像被一只什么狠狠踩住,拧绞到生疼。
  他脚步很重,很急,压着走路的风声,在女孩面前蹲下,伸出手,一把将女孩密不透风搂进怀里。
  察觉到男人熟悉的气味传来,林漾没挣扎,乖乖任由他将自己抱起。
  “宝宝。”男人低哑的声音,隐藏着太多心疼。
  眼泪再次无声无息滴落,滚烫细密,一下子就浸透男人胸前昂贵的衬衣。
  男人抱着她走出琴房,走到卧室的沙发边,坐下。
  将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小小的她笼罩在他怀里,吃好喝伺候了这么久,身上还是没几重量。
  女孩湿湿的脸埋在他胸口,傅淮之能感觉她全身肌肉紧绷,她又在压抑自己。
  和上次一模一样。
  她连哭,都不会发出声音。
  女孩依然狠咬着她的下唇,咬得用力,原本粉嫩的唇,再次出现齿痕。
  仿佛没有痛觉。
  她紧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被打湿,面色苍白,微微颤抖。
  傅淮之心疼得更厉害了重重地又被揪住一下。
  她的眼泪,轻易就能让他缴械投降。
  他宁愿她哭出声来。
  也好过眼下默默无语的流泪。
  那种不被人依托的孤独,那种被忙碌和焦虑包裹的现实,还有身后空无一人支撑的无力。
  她已经习惯,把所有的情绪内收,然后自我消化,独自承受。
  连崩溃,都要选一个无人角落,所以导致哭泣时,也不敢发出声音。
  再次想到这一点,傅淮之的眼眶灼热。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手掌仍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节奏缓慢。
  他再次哼起林漾的曲子,《暮色十四行诗》。
  林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女孩紧咬下唇没放,男人挽起袖子,露出结实胳膊,放在女孩唇边,“宝宝,你想哭,咬我就好,可以边哭边咬。”
  傅淮之宁愿她咬自己这个大男人,也不愿她咬自己。
  因为他看到会心疼。
  他不舍得。
  熟悉的场景再次蔓延。
  林漾想起上一次,她哭得这样难过时,傅淮之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歌曲来哄她。
  唯一不同的是。
  上次她侧坐在他腿上。
  这次她跨|||坐。
  这人怎么连安慰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没有新意,却让她的心觉得很温暖。
  林漾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心里畅快了不少。
  女孩盯着嘴边男人的胳膊,直接一口咬了上去,傅淮之没说话,女孩盯着着男人的脸,缓缓加重力气。
  傅淮之还是神色未变。
  等林漾咬得牙齿发酸,男人还跟没事人一样。
  女孩松开,看着傅淮之胳膊上明显的八颗牙印,带着哭腔的鼻音重重凶他,“傻不傻,你不会避开吗?”
  “我避什么,你这是挠痒痒。”傅淮之没当一回事,哄着林漾玩。
  男人大手掌依旧一下下拍着她的背,暮色渐浓,卧室的光线越来越暗。
  他抵着她额头,望进她水蒙蒙的漆黑眼睛,“宝宝,说好我陪你的,是不是?”
  男人只说了这几个字,林漾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迅速眨眼,憋了回去。
  “我有记着。”
  女孩心里却思忖,以后傅淮之能不能换个新方式安慰她啊。
  须臾,林漾顶着湿漉漉的眸子看着男人,“傅淮之,晚上我不能陪你睡了。”
  “为什么?”
  “我要抱小提琴睡觉,艾伦博士说可以多抱抱小提琴。”
  傅淮之勉为其难退后半步,“宝宝,我接受你抱着琴,我抱着你睡觉,其余的姿|||势,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