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大典前夜,昭阳来找我。
  她穿着那件嫁衣,红得刺眼。
  “沈姑娘。太后说你最懂王府礼制,让我来问问,这嫁衣可有不妥。”
  她语气为难,可手指却攥着嫁衣袖口,久久不松。
  我看着她:“公主穿着世子妃嫁衣,来问我妥不妥?”
  她脸色一白:“我不是故意的。太后非要我试穿,嬷嬷又说你熟悉规制。”
  我合上木匣:“挺合适。”
  昭阳眼圈立刻红了:“沈姑娘,你何必这样刺我?我知道你委屈。可我也很难。”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难?戴着凤纹玉镯难?穿着本该属于我的嫁衣来问我好不好看,也难?”
  昭阳被我逼的后退半步。
  她咬着唇:“我生来就是公主。我的婚事,从来由不得我自己。父皇想拉拢靖安王府,太后又认定我是世子妃。所有人都推着我往前走。”
  她抬起泪眼:“沈姑娘,你还有萧衍爱你。可我呢?我若拒了这桩婚事,父皇会厌弃我,朝臣会笑我,太后会发病。我只是想有一个稳妥的归宿。”
  门外传来轻微动静。
  萧衍来了,但他没有进来。
  昭阳声音更软:“最初我真以为只是演一场戏。可后来,王府上下都敬着我,连宫里的赏赐也一箱箱往我屋里抬。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未来的女主人。我知道这个位置本该是你的,可沈姑娘,尝过了被人众星捧月的滋味,我也舍不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所有的“为难”背后,都藏着一句舍不得。
  我绕过她,将一只旧匣递到门外。
  萧衍果然站在那里。
  我把匣子塞到他怀里:“这是近三年王府所有暗线交接。”
  萧衍怔住:“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把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还回去。”
  他脸色沉下去:“沈清辞,你非要在这种时候闹?”
  我笑了一声:“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在闹吗?”
  萧衍声音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清辞,大典之后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问:“我想要你明天当众说出真相,你给吗?”
  他沉默,又是沉默。
  我移开眼:“夜深了。两位请回吧。”
  萧衍看着我:“清辞,别做让我后悔的事。”
  我抬眸:“该后悔的人,从来不是我。”
  他们走后,我吹灭屋中烛火。
  黑暗里,我取出顾砚舟给的瓷瓶。
  瓶塞拔开,我倒出一粒药丸,放进荷包暗层。
  又将烧剩的婚书残角收好。
  那上面只剩半句字:“此生不负。”
  真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