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昭阳公主是在半个月后来的。
  那日雨下得很大。
  她撑着伞站在医馆外,衣裙湿了半截。
  比起在京城时的华贵,她瘦得厉害。
  腕间也没了那只凤纹镯。
  我看了她一眼,继续写方子。
  她站了很久,终于走进来。
  “沈姑娘。”
  我没有抬头。
  “求诊排队。”
  她眼圈泛红。
  “我不是来看病的。”
  我把药方递给伙计,淡声道:
  “那医馆不接闲客。”
  昭阳咬着唇,像是被这句话刺痛。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有些话,我必须说。”
  顾砚舟看向我。
  我放下笔。
  “去后院。”
  后院檐下,雨水连成珠帘。
  昭阳站在我对面,脸色苍白。
  “沈姑娘,对不起。”
  我看着雨幕。
  “这句话,不值钱。”
  她哽咽了一下。
  “我知道。”
  “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帮太后稳住病情。”
  “可后来,我舍不得了。”
  “舍不得太后的疼爱,舍不得王府的敬奉,也舍不得世子妃这个位置。”
  她抬手抹泪。
  “我生在宫里,看着尊贵,其实每一步都由不得自己。”
  “父皇把我当筹码,母妃只盼我嫁得有用。”
  “只有太后会拉着我的手,叫我昭阳,说以后王府就是我的家。”
  她声音发颤。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可我还是想留下。”
  我终于看向她。
  “所以你就踩着我留下?”
  她脸色一僵。
  “我没有想害你。”
  “可你也没有退。”
  她无话可说。
  许久后,她低声道:
  “太后清醒后,不愿再见我。”
  “父皇嫌我丢了皇室颜面,将我禁足。”
  “凤纹镯也在回宫那日碎了。”
  “沈姑娘,我什么都没得到。”
  我平静道:“那是你的事。你贪恋的温暖,本来就是踩着我的血肉偷来的。”
  昭阳眼泪落下。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今日来,不求你原谅。”
  “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里面放着断成两半的凤纹镯。
  我看了一眼,合上盒盖。
  “留下吧。”
  她眼底一亮。
  下一刻,我唤来伙计。
  “拿去当铺换银子。”
  “给城西买两车御寒炭。”
  昭阳脸色骤白。
  伙计抱着锦盒离开。
  我看着她。
  “碎了的东西,留着硌手。”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
  “沈姑娘……”
  我打断她。
  “公主殿下。”
  “我不会恨你一辈子。”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从今往后,你与我,再无瓜葛。”
  她站在雨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转身进屋,关上木门。
  门外雨声滂沱。
  而我坐回诊案前,继续写完那张未完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