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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爱乐的排练厅比我想象中大。
贝森朵夫摆在正中央,琴盖开着,弦轴板露在外面。
安娜带我进去的时候,乐团首席已经在等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德国女人,灰白短发,眼神很利。
“苏念?”她伸出手,“我是玛尔塔。总监跟我说过你。”
我握了握她的手。
“去年国家大剧院那台施坦威,是你调的?”
“是。”
“那台琴我去听过。音色很干净。”她看了我一眼,“你用了多久?”
“四十分钟。”
她挑了挑眉。“贝森朵夫比施坦威难调。弦轴更紧,泛音更复杂。你行吗?”
“试试。”
我放下包,取出音叉。敲了一下。嗡。
贝森朵夫的声音很沉,像是有重量。
我蹲下来,打开弦轴板,一个一个开始校。
玛尔塔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然后走了。
一个小时后,我调完最后一个音。
站起来,敲了一个和弦。
音色干净,通透,每个音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排练厅门口有人鼓掌。我回头。玛尔塔站在那,旁边是乐团总监,一个高瘦的男人,戴眼镜。
“苏念。”总监走过来,伸出手,“我叫克劳斯。欢迎加入柏林爱乐。”
“谢谢。”
“明天有一场演出。勃拉姆斯第二钢琴协奏曲。
钢琴部分很重要。”他看着我,“你能上吗?”
“能。”
他看了玛尔塔一眼,玛尔塔点头。
“那就你上。”
演出在柏林爱乐大厅。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我蹲在后台,最后一次检查钢琴。
每一个键都按了一遍,每一个音都听了一遍。没问题。
钢琴家是个俄罗斯人,三十多岁,手很大。
他走过来,试了几个音,朝我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音色很准。”
我退到侧幕。
演出开始。勃拉姆斯第二,第一乐章,钢琴进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安静了。
音色干净,饱满,像一颗一颗珠子落在丝绒上。
我站在侧幕,看着钢琴家的手在琴键上跑。
那台琴,是我调的。
演出结束,全场起立鼓掌。
钢琴家谢幕三次,然后朝侧幕伸出手。
“苏念。”他喊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调律师。”他朝观众席说,“这台琴是她调的。没有她,今晚不会这么完美。”
掌声转向我。
聚光灯打过来,照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那里,听着两千个人为我鼓掌。
六年了。
第一次。
演出结束后,克劳斯把我叫到办公室。
“苏念,你今晚的表现很好。乐团决定,从下个月起,你正式担任首席调律师。”
“谢谢。”
“另外,”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单。你看一下。”
我打开。
数字比我预期的多了一倍。
“这是首席的待遇。”克劳斯说,“之前那个位置空了两年,我们一直在等人。现在等到了。”
我捏着那张工资单,没说话。
“苏念。”克劳斯又说,“下周有一场巡演,去维也纳。金色大厅。你跟我们一起去。”
“好。”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
柏林爱乐大厅的灯还亮着,观众已经散了。
我靠着墙,把那张工资单折好,放进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国内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