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周应淮站在急诊室门口,白衬衫袖口被我刚才的血蹭出一点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心皱起。
  那一瞬,我以为他终于看见我受了伤。
  可他只是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掉。
  医生很快出来。
  “病人没什么大碍,惊吓过度,加上情绪波动太大,休息一下就好。”
  “尽量让她保持情绪稳定,可以用一些熟悉的、能让她安心的东西安抚。”
  温栀禾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声音细得像随时会断。
  “应淮,我之前去寺庙祈福的时候,师父说,常年佩戴的玉最养人,也最能安神。”
  她说完,目光轻轻落在我颈间。
  我下意识握住那枚玉佩。
  红绳贴着皮肤,已经被我的体温焐热。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周应淮也看见了。
  “枝枝,把玉摘下来,借给栀禾戴今天。”
  “栀禾今天被你吓成这样,你让一步,这件事就过去。”
  我攥紧玉佩,掌心被边缘硌得生疼。
  母亲临终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把这块玉塞进我手心,气息微弱地说:“枝枝,以后妈妈不能陪你了,你害怕的时候,就握着它。”
  这一握,就是十多年
  后来周应淮第一次见到这块玉,郑重地对着母亲遗照发誓。
  他说:“阿姨,我会照顾枝枝一辈子,不让她再一个人。”
  我把这句话信到今天。
  信到他亲口让我把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拿去哄另一个女人。
  见我不说话,周应淮眼底最后一点耐心没了。
  他忽然伸手过来,用力扣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伸向我的颈间。
  红绳勒进后颈,疼得我眼前发黑。
  撕扯之间,他咬紧牙关,用力一拽,惯性让他下意识松手。
  玉佩从我颈间滑落,砸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
  碎成两半。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我跪在地上,手指颤抖地去捡。
  碎玉割破我的指腹,血一下子渗出来。
  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母亲最后留给我的那点温度,也被周应淮亲手摔碎了。
  周应淮站在原地,脸色有一瞬发白。
  他的手还悬着,指尖微微发颤。
  “枝枝,我……”
  我捧着那两半玉,慢慢抬头,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应淮,婚约取消。”
  他盯着我,眼里先是错愕,随后变成压抑的怒意。
  “你还在跟我脾气?”
  周应淮冷笑一声,终于被我耗尽了耐性。
  “行。”他转头吩咐司机,“送她回去,让她好好冷静冷静,要是还想闹,就别怪我不给台阶下。”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我仍旧冷得发抖。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碎玉,血沾在裂缝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车开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少。
  车在高速应急车道停下。
  车门被打开,冷风瞬间灌进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司机已经把我半扶半推地下了车。
  我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婚纱,脚上是彩排用的细高跟。
  “周总吩咐了,让您清醒清醒,您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接您。”
  车门砰地关上。
  尾灯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零下十几度的高速公路上,只剩我一个人。
  风像刀一样刮过裸露的肩膀。
  婚纱裙摆被吹得贴在腿上,冷得像一层冰。
  我抱紧怀里的碎玉,沿着应急车道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胃痛卷土重来,像有人用冰冷的手在里面搅。
  脚踝被高跟鞋磨破,血黏在鞋边。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只知道眼前的路灯越来越模糊。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护栏,掌心被铁锈划破。
  意识快要沉下去时,身后忽然有车灯照过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身侧。
  车窗缓缓降下。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泄出来。
  我抬起眼,模糊地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林枝,你要不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