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淮获刑那天,我坐在沈确的车里。
车窗外阳光很好。
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地响着。
“周某因故意伤害及经济纠纷相关案件,数罪并罚。”
“温某经鉴定构成重伤残疾,目前仍在医院接受治疗。”
沈确伸手关掉广播。
“吵吗?”
我摇头。
“不吵。”
只是那些名字,终于离我很远了。
远到像别人的故事。
我低头摸了摸颈间的玉。
金丝镶嵌过的裂痕贴着皮肤,有一点微凉,但不再割人。
沈确看了我一眼。
“紧张吗?”
我望向前方。
教堂的白色尖顶已经能看见。
“不紧张,就是有点想我妈。”
沈确握住我的手。
“她在。”
我看着戒指内侧那一行字。
枝枝,平安。
眼眶微微发热。
这场婚礼没有仓促的彩排。
没有不属于我的誓词。
没有需要我大度忍让的人。
婚纱是沈确重新请设计师做的。
内衬里绣着母亲的名字,也绣着我自己的名字。
他说:“你的人生,先属于你。”
我站在镜子前时,忽然想起那件被温栀禾穿坏的主婚纱。
它曾经承载过我对婚姻全部的期待。
可现在我才明白。
婚纱重要。
但穿着它的人,更重要。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确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礼服。
他看见我,眼神停了一瞬。
“好看吗?”我问。
他走近,替我整理肩纱。
“很好看。”
“但不是因为婚纱。”
我笑了一下。
他也笑。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沈确冷淡的眉眼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仪式开始时,阳光穿过彩窗,落在红毯上。
我没有父亲牵手入场。
沈确便站在红毯尽头,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停下,朝母亲遗像的方向微微俯身。
“阿姨,我来接枝枝。”
我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司仪问誓词准备好了吗。
沈确接过话筒。
全场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
“林枝,我没有参与过你的过去,所以我不会假装那些伤口不存在。”
“我会记得你怕冷,记得你胃不好,记得你不喜欢被人逼着让步。”
“我会记得你的母亲,也记得你曾经独自走过很长的路。”
“我的晚风不用回到过去。”
“因为从现在起的每一秒,你都是我的主角。”
掌声响起时,我看着他伸到我面前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迟疑。
我把手放了上去。
戒指推入无名指。
尺寸刚好。
不松,也不疼。
沈确低头吻了吻我的指尖。
台下有人红了眼。
我却笑了。
婚礼结束后,我们走出教堂。
风很轻,阳光落在身上,暖得像母亲旧年给我晒过的被子。
沈确替我拢了拢披肩。
我握住颈间那块重获新生的玉。
裂缝里的金丝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像一条细小却明亮的路。
沈确牵着我往前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