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半年后,我的第一套民宿改造方案落地。
业主很满意,给我们团队送了花。
我把其中一支小雏菊带回家,插进餐桌上的玻璃瓶里。
年糕跳上椅子,伸爪子拨花瓣,被我轻轻拍开。
“这是给我的,不是给你磨牙的。”
它喵了一声,像是不服。
我笑着把它抱起来。
新公寓不大,却被我慢慢填满。
玄关有我喜欢的绿色地毯,冰箱里是我爱吃的桃子酸奶,客厅书架上摆着设计书和年糕的玩具。
没有谁的拖鞋会挤掉我的位置。
没有谁的名字会排在我前面。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封快递。
没有寄件人,里面只有一张便签。
周砚辞的字。
“最后见一次,以后不打扰。”
地址是一家咖啡店,离我公司不远。
我原本想扔掉。
可下班后,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有些门,关上前也可以亲手确认一次。
周砚辞坐在靠窗位置。
半年没见,他整个人沉了很多。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谢谢你愿意来。”
我在对面坐下。
“十分钟。”
他苦笑了一下。
“好。”
他没有再递花,也没有拿礼物。
只是把一叠纸推到我面前。
“许曼梨那边的钱,我已经追回一部分,剩下的我补齐了。你不用担心。”
我没看。
“钱的事已经结束了。”
周砚辞低下头。
“我知道。”
他沉默很久,才慢慢说: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没真的和她在一起,就不算背叛你。”
“她依赖我,我有成就感。你稳定、懂事、能撑住日子,我就把难的都丢给你。”
“我知道你难受。”
“但我总觉得,你爱我,你会忍。”
他说到这里,眼眶红了。
“那套房退掉后,我一个人搬东西,才发现家里每一样都和你有关。灯泡坏了没人换,猫碗空了没人补,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我才明白,不是那个房子像家。”
“是你把它变成了家。”
我安静听完。
心里没有波澜。
也许真正放下一个人,就是听见他承认伤害时,不再想哭,也不再想骂。
只会觉得,哦,原来你终于知道了。
我说:“然后呢?”
周砚辞抬头看我。
“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不能。”
他像早知道答案,却还是僵住。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
“普通朋友也不行?”
“不行。”
我看着他。
“我见到你,就会想起那四年。我不想把已经走出来的自己,再拉回去。”
周砚辞手指收紧,最终点了点头。
“好。”
我起身。
他也站起来,下意识说:
“我送你回家。”
“不用。”
他停住。
我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我:
“林栀。”
我回头。
他眼里有很多话,最后只剩一句:
“以后,一定要过得好。”
我说:“我现在就很好。”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年糕听见开门声,立刻跑到玄关蹭我的脚踝。
我蹲下抱它。
门锁因为使用太久,前几天总是反应迟钝。
我约的师傅正好晚上来换新锁。
银色面板装好后,师傅问我:“录几个人的指纹?”
我看着干净的门框。
想起很久以前,我站在旧房子的玄关,看见自己名字后面那个“临时”。
那时我觉得天都塌了。
现在才知道,塌掉的不是真正的家。
是一个早该拆穿的骗局。
我伸出手指,按在识别区。
“一个。”
机器发出清脆提示音。
录入成功。
师傅又问:“家里其他人呢?”
年糕在旁边喵了一声。
我笑了笑。
“它不用指纹,我给它开门。”
送走师傅后,我反锁房门,检查窗户,把年糕的水碗添满。
客厅灯光柔和,锅里煮着我喜欢的番茄汤。
手机里,妈妈发来消息:
“周末回来吃饭吗?”
我回:“回。带年糕一起。”
窗外万家灯火亮起。
我曾经用四年时间,在别人的谎言里争一个位置。
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属于我的家,不需要我忍气吞声去换。
门打开,我可以坦然进去。
门关上,也没有任何人能再把我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