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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号会议室。
  法务把核查结论投在屏幕上。
  原始文件创建时间早于参赛作品三年,修改记录连续完整,时间戳链清晰。对方参赛文件的属性信息里,留有从外接设备复制的痕迹。
  结论只有一行:不存在抄袭,署名权无异议。
  “方案恢复终审,排在本周五。”项目负责人合上文件夹,看了我一眼,“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说不委屈。
  假的。怎么可能不委屈。
  但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我还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世上,总算还有一个地方,讲证据,不讲眼泪。
  同一天,房贷逾期,银行开始联系产权人。
  我没想到,第一个坐不住的是哥哥。
  他打来电话,开场白都没有。
  “安欣,你先把这个月补上,算我借的,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
  三年了,他管我要钱,从来不说“借”字。这是头一回。
  “怎么是你来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他压着声音,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声,大概是躲在工位上打的。
  “房本上……有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谈的那笔创业贷款,银行临时卡住了,让我说明逾期原因。公司这个月正好背调,两件事撞一块儿了。”
  “安欣,算哥求你。就两个月,周转过来我马上还你。”
  我差点笑出来。
  这套房子,我供了三年,三十六期,一期不落。
  产权人名单里,有爸,有妈,有他。
  没有我。
  出钱的时候,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哥,”我说,“产权人是你,借款人是你。逾期通知上,从头到尾没有我的名字。”
  “安欣。”
  “你找错人了。”
  我挂了。
  半小时后,妈妈的语音一条接一条。
  “乔安欣,你要逼死这个家吗?”
  “你哥的前程要是毁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白养你这么大!”
  最后一条,她的声音已经劈了。
  “三天之内,把钱补齐,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听完,回了四个字。
  “好,不认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半天没再发消息。
  换作以前,她的一条语音,我要反反复复听三遍,逐字逐句琢磨她哪句话是气话、哪句话是台阶,然后连夜把钱转过去,再附一句“妈你别生气”。
  现在我只听了一遍,还是开着外放,一边听一边改我的设计图。
  温暖换了条路。
  她在亲戚群里发:“姐姐莫名其妙地跟家里断了联系。爸妈天天叹气,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下面一堆亲戚劝。
  “暖暖别难过,你姐就是想不开。”
  “当姐姐的,哪有跟妹妹计较的。”
  “安欣这孩子,从小就犟。”
  我看着那些话,内心毫无波澜。
  以前我会急着解释,一条一条回复,把转账截图翻出来,生怕谁误会我一分。
  现在我连群都懒得退。
  就让他们说去。说够了,事实自己会开口。
  律所那边,我暂时没过去,只是委托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向银行书面确认:我非借款人、非产权人,一切向我催收的行为即刻停止。
  另外就是调取三年前户籍变更的相关材料。
  “乔小姐,”律师问我,“你确定要查吗?查出来,可能比你想象的难看。”
  “查。”我说,“难看了三年,不差这一眼。”
  银行的回函很快下来,催收路径正式切断。
  那天下班,我在日历上圈出和律师约见的日子。红笔,圈得很重,旁边贴上银行退回催收的确认函截图打印件。
  圈完,我盯着那个红圈看了一会儿。
  以前我的日历上,圈的全是别人的日子。
  温暖的汇报展,哥哥的生日,爸妈的体检,房贷的扣款日。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没有一格是我的。
  这是第一个,为我自己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