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萧景珩倏然转身。
  门缝外,一角藕粉色裙摆飞快闪过。
  我认得,是翠枝今日穿的颜色。
  萧景珩攥紧断玉,声音冷得可怕:“来人。”
  守在院外的侯府侍卫立刻推门而入:“侯爷。”
  萧景珩一字一顿:“把方才门外的人,给我拿下。”
  不多时,翠枝被拖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侯爷饶命!奴婢只是路过,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萧景珩将那只破碗砸到她面前:“她为什么会吃这个?”
  翠枝浑身发抖:“奴婢不知……”
  萧景珩俯身,眼神阴鸷:“我给她的银子呢?”
  翠枝猛地抬头,又立刻低下去:“奴婢不知……”
  萧景珩冷笑了一声:“搜。”
  侍卫立刻上前,从翠枝袖中搜出一只鼓囊囊的钱袋。
  还有一张揉皱的药铺纸封。
  我看着那纸封,指尖微微一动。
  萧景珩捏起纸封,里面还残着一点淡黄粉末,他回头看我。
  我从袖中取出那片碎纸,递过去。
  纸角上,也沾着同样的粉末。
  萧景珩脸色骤然沉下:“这是什么?”
  翠枝抖得更厉害:“是……是润喉的药粉……”
  我从灶边捡起炭条,在木板上写:哑藤。
  萧景珩的手猛地一僵。
  他盯着那两个字,像盯着一把刀:“说。”
  翠枝哭道:“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月蓉姑娘让奴婢取的药,奴婢只是照办!”
  萧景珩冷声道:“银子呢?”
  翠枝咬着唇,不敢说。
  萧景珩抬眸:“拖出去,杖毙。”
  翠枝吓得尖叫:“侯爷饶命!是月蓉姑娘!银票是月蓉姑娘让奴婢领的!大小姐的饭,也是月蓉姑娘让断的!玉令是月蓉姑娘让奴婢砸的!”
  萧景珩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药呢?”
  翠枝瘫在地上,磕头磕得额上全是血。
  “奴婢只是后来按她吩咐,在大小姐的润喉汤里添哑藤。毒哑大小姐嗓子的那碗药……不是奴婢换的。”
  萧景珩声音发哑:“什么叫那碗药?”
  翠枝哭得声嘶力竭:“三年前,侯爷从山里被救回来,高烧不退,太医开了险药,说需有人先试。是大小姐试的药。也是大小姐守了侯爷两日两夜。后来月蓉姑娘说,大小姐已经哑了,不能说话。只要奴婢们都闭嘴,救命恩人是谁,还不是她说了算。”
  厨房里死一般寂静。
  萧景珩攥着断玉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缓缓转头看我:“沈知微……”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看着他,神色平静。
  迟来的震惊,迟来的心疼,迟来的悔意,都像雪落进死水里。
  有声音,却没有温度。
  萧景珩忽然脱下披风,想披到我身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手停在半空。
  那一瞬,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不知道。”
  他低声说:“沈知微,我真的不知道。”
  我抬眼看他。
  不知道,所以撕了我的求救纸。
  不知道,所以逼我退婚。
  不知道,所以看着热茶泼在我身上,仍旧抱着沈月蓉离开。
  这世上最轻易出口的三个字,原来就是不知道。
  我没有接他的披风,只扶着灶台,慢慢站直身子。
  萧景珩立刻伸手来扶我。
  我避开他。
  他眼底的痛意更重:“知微……”
  我从怀里摸出那块账布,展开。
  灶边有水。
  我蘸水轻轻抹过布面,淡褐色的字迹一行行浮现出来。
  萧景珩看着那些字,呼吸越来越重。
  每一笔,都像刀。
  萧景珩伸手去碰那块布,指尖却发抖。
  “你一直在记?”
  我点头。
  他喉结滚动:“为什么不早些给我?”
  我静静看着他。
  他问出口后,自己也僵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我给过,被他撕了。
  我曾无数次想解释,可他从来没看完。
  我把账布收回怀里。
  萧景珩眼眶红得厉害:“我带你回侯府。找太医,找最好的大夫,你的嗓子一定还能治。”
  我拿起地上的炭条,在灶边木板上写:不去。
  萧景珩盯着那两个字:“你不信我了?”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写:信过。
  写完,我把炭条放下。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忽然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把翠枝押下去。”
  翠枝哭喊着被拖走。
  萧景珩又道:“封沈府。没有我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萧景珩看着我,低声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没有回应。
  我撑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雪落在身上,很冷。
  可再冷,也不及那一夜我跪在青砖上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