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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薇盯着被划掉的条款,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的绣样可以不交,你的赔偿就得翻倍。”
她把协议抽回去,叫律师改了最前面的数字。
“签下这张纸,以后哪怕画到死,你也别想着赖账。”
姐姐重新捏紧协议,指尖被珠针扎破的地方,又渗出了血。
我拉过她的手,拿纸替她按住。
她下意识往回缩,怕血蹭到我的袖口。
我低头盯着那枚细小的针眼,忽然有点烦。
她不过是想开一场自己的秀,就被逼得连以后落款写什么都做不了主。
我把被扯开的裙摆拢过来,重新穿好针线。
他们可以不看这场秀,姐姐做的衣服不能就这么烂在地上。
哥哥还在和品牌的人交涉,问能不能分期赔,先给工厂留口气。
对方却摊开手,表示只接受这份协议。
“你妹妹的名字已经臭了,稿子不卖给我们,外面谁还敢要?”
妈妈一直没说话,这时却把姐姐手里的笔拿了下来。
“厂子卖了就卖了,家里又不是没过过穷日子。”
她转头看我,伸手把我耳边的碎发别好。
“棠棠,后院那块地方,妈可能留不住了。”
“等搬了家,我给你在阳台摆张桌子,一样能绣花。”
一个上午过去,花园没有了,连家里的后院也要没了。
许薇在旁边笑了一声,示意镜头继续拍。
“真感人啊,那工厂里的工人怎么办?等着陪你们过穷日子?”
爸爸站在一旁,腰背比进门时弯了许多。
他年轻时就是从那间车间里干出来的,厂里好几个老师傅,曾经抱着我找过医院。
姐姐从妈妈手里取回笔,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我还能画,手又没断,总能把钱慢慢还上。”
她特意避开我的目光,去问许薇最后一个问题。
“签了这个,今天就把扣住的尾款给我爸?”
许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刚进门的助理。
助理手里抱着一只黑色皮箱,两个人陪着,将它送上展台。
“陆先生的原稿到了,请媒体拍摄前先关掉闪光灯。”
台下的人立刻往前涌,评审主 席亲自过去扶住了箱盖。
箱子打开,一张泛黄的纸被放进灯箱,投上了大屏幕。
许薇指着右下角的签名,把每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陆承渊,九家顶奢的联合艺术顾问。”
“这幅原稿的授权费,比你们家那间破厂还值钱。”
姐姐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九朵花,从枝干到每一片歪斜的叶子,都和我画的一样。
她想争辩,话到嘴边,却又把笔捏紧了。
我却停下绣针,往前走了两步,盯住右上角被截断的花枝。
那一截不是没画完,是当年桌子晃,我的胳膊撞翻了墨碟。
墨汁把纸角泡透了,我嫌脏,拿剪刀剪了下来。
阿婆舍不得扔,把碎纸夹在账本里记过鸡蛋钱,这回也一起拍了过来。
许薇已经让人架好连线设备,屏幕上显示着楼上贵宾厅的画面。
陆承渊正背对镜头,接受记者采访。
有人在问他,被年轻设计师抄袭是什么感受。
许薇清了清嗓子,准备让姐姐在镜头前签字。
我却先伸手,从姐姐指间抽走了那支笔。
又将那块被他们抢着要的旧枕巾,平铺在原稿旁边。
姐姐抓住我的胳膊,眼睛红得厉害。
“别跟他们吵了,姐真能把钱还上。”
我替她把工作牌翻回正面,露出被她藏了一上午的名字。
“这么好听的名字,以后还得印在衣服上呢。”
我拿过桌上的话筒,看向正要关闭现场收音的许薇。
“直播留着,刚才不就数你最爱让人拍吗?”
许薇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来抢话筒。
我按住她面前那张被奉为铁证的废纸,抬眼看向镜头。
“让楼上的陆承渊下来,别隔着屏幕谈。”
“问问他,当年偷走我半箱废稿,如今还想让我姐姐替他打一辈子白工?”
“这笔账,他打算怎么跟我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