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能心无旁骛地行走在尸山血海之上,才能坚定不移地推动那个毁灭现实、重塑世界的“月之眼”计划!
  才能去创造那个他梦寐以求的、没有死亡、没有背叛、没有痛苦的……完美的梦境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他们,有和平,有……琳。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注入了带土几乎被迷茫掏空的躯壳!那短暂的崩溃和懦弱,仿佛被这极端狂热的信念强行压下!
  他的脊背似乎重新挺直,那只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重新变得深邃、冰冷,如同掌控一切的深渊。麻木与痛苦被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偏执光芒取代。
  没错!这一切…眼前这个少年的愤怒,那些不堪的过往,这份突然出现的、令人窒息的血脉羁绊……都无所谓!统统都无所谓!
  只要完成了无限月读…一切都会被修正!一切痛苦都会被抹去!
  那个懦弱的、无能的、被感情左右的“宇智波带土”……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宇智波斑”!是为了创造新世界而否定旧世界一切的……狂热的救世主!
  男人似乎重新披上了那层坚不可摧的铠甲,找回了那睥睨一切的“宇智波斑”的气场。
  他试图用这份冰冷强大的伪装来面对眼前这个让他方寸大乱的少年,试图用那宏伟的“救世”蓝图来碾压这微不足道的个人情感和伦理困境。
  然而——
  就在他强迫自己抬起下巴,试图以“宇智波斑”那洞悉一切、掌控命运的眼神,重新看向桌对面的魔方时……
  他的目光,无可避免地、直直地撞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燃烧着怒火与不解、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连主人都未曾察觉的、悲哀的神色……
  那双眼睛,镶嵌在一张年轻的、飞扬的、充满了不屈生命力的脸庞上……
  那张脸……那眉眼的轮廓,那倔强的嘴角,那头桀骜不驯的黑发……
  轰隆——!**
  带土脑中刚刚构筑起来的、名为“宇智波斑”的信念堡垒,在目光相接的刹那,如同被万钧雷霆劈中,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他装不下去了!
  他逃避不了了!
  眼前这个少年,哪里是什么需要被“斑”审视和处理的障碍?这分明是命运对他开的一个最残酷、最辛辣的玩笑!是这个世界投向他的一面无法打破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
  是那个在忍者学校嚷嚷着要当火影的热血笨蛋!
  是那个为了救同伴不惜将自己压在山石下的傻瓜!
  是那个会因为成功通过下忍考试而欢呼雀跃、会为卡卡西的嘲讽而暴跳如雷、会对着琳露出最纯粹傻笑的……宇智波带土!
  这个少年,用他那与自己年少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强迫式地将他拼命掩埋、拼命否定、拼命杀死的那个“自己”,从内心坟墓里挖了出来!血淋淋地、不容置疑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逼迫他承认!
  逼迫他面对!
  逼迫他直视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身份。
  他是宇智波带土!
  那个曾经……梦想着成为木叶村火影的……
  宇智波带土!
  月光下,刚刚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微微佝偻下去。那试图凝聚的“斑”的威压,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被自己的过去和血脉彻底击垮的男人,茫然地、失神地坐在那里,看着镜中的“自己”,无所遁形。
  第54章 谢谢你,宇智波带土
  第54章 谢谢你,宇智波带土
  魔方看着眼前陷入呆滞的男人,胸腔中翻腾的怒火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了下去,只留下一种浸透骨髓的疲惫与了然。
  是自己太投入了……
  他心中泛起一丝自嘲。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是个被偏执和执念扭曲得面目全非、沉溺在自我毁灭幻梦中的疯子……
  可内心深处……竟然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关于他的幻想……真是……愚蠢透顶。
  看着带土那失魂落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模样,魔方甚至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
  这个拥有强大力量、搅动忍界风云的男人,剥开那层名为“宇智波斑”的坚硬外壳后,内里的精神世界,或许……真的还没有自己这个“儿子”来得成熟和坚韧。
  终归到底只是一个被困在十几年前那场悲剧里,从未真正走出来的……可怜虫罢了。
  一股强烈的无趣感涌了上来,冲散了最后那点不甘。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动作带着一种事后的松弛,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酒,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意兴阑珊的淡漠:
  “我的问题,问完了。”
  他抬眼,看向依旧沉浸在巨大冲击和痛苦余波中的带土,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带土的身体似乎被这句话惊动,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望向魔方。
  “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你不怨我?”
  这疑问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微弱的希冀。
  魔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复杂、混合着苦涩、释然和最终疏离的笑容。
  “别误会。”
  他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带土。
  “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你负起什么‘父亲’的责任。”
  “我来找你,只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只是想来替我那逝去的母亲讨一个说法。”
  “虽然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轻轻摇头
  “…也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一厢情愿……”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针,轻轻刺在带土的心上。他那只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微微转动,视线似乎穿透了眼前的魔方,落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角落。
  一个有着温暖红发、笑容带着点怯懦却又无比纯净的女孩身影,在记忆的碎片中一闪而逝。
  漩涡知乃。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在带土刻意遗忘的漫长岁月里,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只是一个符号。
  他从未对她产生过爱意,从未有过像对琳那样的刻骨铭心。她在他疯狂而黑暗的轨迹上,只是一个偶然的交点,一个……被他用来验证世界和逃避现实的……工具。
  然而……
  当魔方那带着自嘲的“一厢情愿”在耳边响起,当那张与自己少年时如此相似的脸庞清晰地映在眼中……
  一种迟来了十几年、沉重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宇智波带土的情感。
  他沙哑地、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我…”
  他垂下头,仿佛不堪承受那份迟来的重量。
  “我对不起她。”
  这句话,发自肺腑。
  扪心自问,他对知乃,确实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那个红发的女孩,在他被仇恨和绝望彻底吞噬的世界里,从未占据过“琳”那样的位置。
  但是……
  那一晚……
  那场源于他内心崩溃、灵魂逃避的短暂纠缠……
  早已像针似的深深地扎进了他早已麻木的良知深处!十几年来,他刻意忽略,用“工具论”来掩盖,用更宏大的“救世”目标来冲淡……可它从未消失!
  如今,这根刺被魔方,那个错误与逃避留下的、活生生的“证据”给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疼痛尖锐而真实!
  这声“对不起”,是对知乃那被自己改变的人生的忏悔,是对自己那晚懦弱不堪、将他人拖入深渊的罪行的承认!
  这沉重的愧疚感尚未平复,另一个更加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