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雷也跟着颔首示意。
审问队员如蒙大赦,不敢多言,麻溜地退出了牢房,顺手将厚重的牢门带上,只留下沉闷的回响。
牢房内突然安静下来,这份寂静似乎惊动了架子上的石忠利。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费力地聚焦,先是看到了那个抓捕自己的中年男人刘雷,然后目光移到旁边那个身材高挑得不像话、气场凌厉的墨绿制服女人身上。
最后……落在了陈礼那张清秀而熟悉的脸上。
“陈……陈礼?!”
石忠利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惊讶的神色只维持了一瞬,旋即被一种混杂着鄙夷和自嘲的冷笑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而充满了讽刺:“呵……呵呵……真没想到,你竟穿上狗皮,成为朝廷爪牙!枉我当初还把你当朋友,真心实意地教你武艺……真是可笑!”
刘雷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狐疑的目光在陈礼和石忠利之间来回扫视。
妈的,居然是熟人?
这小子不会捅什么幺蛾子吧?
别影响老子拿人情……
陈礼忽视掉石忠利讥讽,双手插在裤兜里,悠闲地踱步上前,停在铁架前不远处,歪了歪头问道:“哦?在你看来,朝廷就是坏的,而你做的这些,就是好的?”
“当然!”
石忠利昂起下巴,身处囚笼,遍体鳞伤,那股子中二式的骄傲却并不退散。
“原来如此。”
陈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才宁死不屈,不肯出卖你的‘兄弟’,因为你认为自己是侠盗,必须讲江湖义气,对吗?”
“哼!”
石忠利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陈礼,“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这些甘为权贵驱使的走狗,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道义!”
这话一出,旁边的周胜男和刘雷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嘿!你个小屁孩,嘴巴放干净点!”
周胜男柳眉倒竖,双手叉腰,那傲人的曲线随着她的动作起伏,语气却带着几分火气,“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抽你!”
“周姐,算了。”
刘雷伸手拦了一下,转头对陈礼劝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小陈,你看,这种满脑子英雄梦的中二少年,油盐不进,跟他废话没什么用。依我看,多饿几顿,多打几顿,自然就老实了。”
说着,他就要拉陈礼离开,显然不想再浪费时间。
“等等。”
陈礼却摆了摆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石忠利,语气淡淡说:“既然他还在做着英雄梦,说明他的本质不坏,只是一时误入歧途。而监狱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改造和教化吗?”
“况且,石忠利是我朋友,我了解他,绝对不是坏人。”
陈礼顿了顿,语气坚定补充一句。
然而,陈礼义气的话语刚落,石忠利就猛地扭过头,朝着陈礼的方向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说:“呸!少他妈在这儿假惺惺!老子做的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无愧于心,根本不需要什么狗屁纠正!倒是你,一身本事不用在正道,反而跑去当朝廷走狗,不配做我的朋友。”
“你看!小陈!”
刘雷立刻抓住机会,粗糙的大手再次搭在陈礼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劝说,“人家压根就没把你当朋友!你又何必多管这份闲事?”
由于石忠利做的事情,外面不少官员富豪非都常忌恨,所以给了些利益,让刘雷好好关照。
刘雷自然是一口答应了这顺水人情的事,不想陈礼参合出现变故。
“没事。”
陈礼轻轻拨开刘雷的手,目光清亮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洞穿了刘雷的心思,让后者心中微微一凛。
旋即,陈礼转过视线,重新面对石忠利,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好,你现在不认我这个朋友,没关系。”
“不过,你当初认真教我武艺这份情,我记着。”
陈礼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欣赏,继续说:“而且说实话,你那套‘盗亦有道’的规矩,听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有点古代侠客的意思,我个人还挺佩服的。”
这突如其来的“拉关系”加“吹捧”,让在场的三个人都齐齐一愣。
刘雷眉头紧锁,这小子到底站哪边的?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胜男也是一脸愕然,美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好奇。
就连铁架上的石忠利,也明显懵逼了。
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和嘲讽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
陈礼脸上的笑容不变,漫不经心询问:“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们每次‘劫富济贫’,弄来的那些钱,最后……都用到哪里去了?”
“那还用问!老子抢的是为富不仁,济的是嗷嗷待哺!当然都给了穷苦人。”
石忠利像是被触碰到了最引以为傲的地方,立刻中气十足地吼道。
“哦?”
陈礼微微颔首,似乎表示认同,紧接着追问,“是……全部都给了吗?一分不留?”
“当……”
石忠利下意识就想一口应下,但话到嘴边,那耿直或者说是不擅撒谎的性格让他卡了一下,最终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地、实诚地承认道,“……兄弟们也要吃饭,也要生活,总、总得留下一些日常开销……”
“呵。”
陈礼轻笑一声,“看来,这‘侠盗’当得也不算纯粹嘛。你们既然会留下一部分钱自用,那谁又能说得清,你们最初动手抢钱,到底是为了‘替天行道’、‘接济穷苦’,还是……仅仅为了让自己和兄弟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呢?”
陈礼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盯着石忠利因为激动和羞恼而涨红的脸,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或许……所谓的‘济贫’,只不过是你们抢来的钱实在太多,花不完,顺手做点善事,买个心安理得,自我感动一番罢了?”
“你放屁!胡说八道!”
石忠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激动起来,奋力挣扎着镣铐,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声嘶力竭地大吼,“老子告诉你!我们留下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大部分的钱,都实实在在地送到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手里!我们自己过的,都是最普通、最基本的生活!”
“普通嘛……”
陈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拖长慢悠悠的语调,清晰的记忆画面浮现在他脑海,“最普通、最基本的生活?那我怎么记得,当初在学校社团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脚上穿的那双球鞋……好像是价值四五百的球鞋吧。”
“那有什么问题,四中的学生不都是这样穿的?”
石忠利感觉莫名其妙。
““四中在外的名声可是贵族中学,你作为悲天悯人的大英雄,要和我们为伍了?
”。陈礼莞尔一笑说。小布尔乔亚式的自我感动。“………”。石忠利顿时噎住。陈礼闲庭信步,背靠在旁边一张冰冷的金属审讯桌边缘,双手依旧插在兜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说:“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过的是‘普通人’的生活,那正好,我就问你几个真正普通人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问题,看看你这位‘大侠’能不能答得上来。
”。“你这样的人,也能问出普通人息息相关的问题?
”。石忠利抬眼,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陈礼那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剪裁合体的休闲装,嗤笑一声,自信满满说,“哼,你问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花样!
”。“呃,我这身衣服是家里女人置办的。
”。陈礼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随意地弹了弹衣角,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旁边的周胜男心塞冷哼一声。陈礼没在意旁人的反应,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外卖黄袋鼠的‘膨胀神券’,最高一次能膨胀多少钱?
”。“这……”。石忠利明显愣住了,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他甚至下意识地反问,“你知道?
”。“最高20元。
”。陈礼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石忠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撇了撇嘴,强行找补说:“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