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瞬间精神起来。
“陈大人,此话当真?!”
林察期待确认。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礼郑重点头。
日子有了盼头,原文萎靡不振的老兵们身上,恢复了不少活力。
处理好了护卫们的情绪意志后。
陈礼还注意到护卫队中,有一个奇怪的人。
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比寻常汉人略白、眼窝微深、鼻梁高挺、长相带着明显欧罗巴人种特征的年轻人。
陈礼主动上前与他攀谈,才得知了他的身世。
他叫费尔南多,母亲是广东本地的汉人女子,父亲则是一位早年随澳门葡萄牙商船来到东方的火器工匠。
费尔南多从小随父亲学习火器制造和维修技术,颇有天赋。
后来父亲去世,母亲改嫁,他便辗转流落,最终被郑成功的军队收留,凭借着一手修理火铳的技艺,勉强在军中混口饭吃。
然而,因为他那半中半洋的血统,以及与生俱来的、不同于汉人的相貌,他在军中备受歧视和排挤。
同袍们嘲笑他是“红毛番鬼”,上司们也不信任他,从不让他接触核心的火器技术,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修理匠使用。
空有一身才能,却无处施展,这让费尔南多心灰意冷,郁郁不得志。
这次听说新任的巡抚大人要南下广东,而且目的地离澳门不远。
他便动了心思,主动申请加入了护送队伍。
他的想法很简单——护送完这位大人,拿到一点赏钱,然后就近前往澳门,处理一下父亲的后事在拜访父亲那边的亲友。
看看有没有机会,离开这片伤心的土地。
陈礼到对方是一个火枪人才,顿时来了兴致,和对方热情攀谈。
旁敲侧击请教关于“佛朗机炮”、“鲁密铳”等的改良想法。
费尔南多都能说上来一些。
最终陈礼开始深入谈论,曾在一本西洋奇书上看到过一种无需火绳、只需燧石撞击即可发火的自生火铳(燧发枪)
也就是穿越明清造反的大杀器。
不知道这种东西有没有可能实现。
“大人,您也知道燧发枪?!”
费尔南多激动地抓住陈礼的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家父在世时,就曾跟我提起过这种神奇的火铳。只是苦于没有图纸和实物,一直未能仿制出来。”
燧发枪从提出到可以使用在1610,然而这期间一直改良,直到1680年,才真正完善,列装在欧陆各国军队中,成为主流。
而南明1644-1662年,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带过来的燧发枪均是早期版本不说,且数量稀少,和发展到顶峰的火绳枪和轮簧枪,在战场上的效果差距不大。
使得这一时期,仍是冷兵器时代。
这种科技的火枪,在面对巅峰八旗军队的时候,也和烧火棍没多少区别。
但若是直接跳军科,研制出完美版本的燧发枪,那就是爸爸打儿子,铁器时代打石器时代了。
“我脑海中有一点印象,得去广东安顿下来,细细回忆才行。”
陈礼故作沉思说。
“啊,那是多久,可惜我得离开这片土地了。只能等我回到欧罗巴,看看最新的技术了。”
费尔南多遗憾感叹。
陈礼见对方决心要离开,赶忙拍着其肩膀劝说:“费尔南多,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就不想在这东方大地上,闯出一番功绩吗?”
“你若信我!待我到了广州,安顿下来之后,便为你专门成立一个军械所,有你担任所正。接着我为你提供图纸,你研发出最完美的燧发枪,投入战场,纵横睥睨,建功立业。”
“说不定还能成为无数人仰望的公爵,成为贵族血统,无人再敢因为你的混血而轻视你,这不比你灰溜溜回到家乡好的多?”
陈礼慷慨激昂为其描绘美好未来。
费尔南多顿时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对于任何一个身处异乡,饱受歧视,又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人来说,尤其是一个血管里流淌着冒险家血液的葡萄牙人后裔来说,爵位、功勋、光耀门楣……这些词语。
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费尔南多看向眼前的少年。
谈吐不凡、眼光卓绝、而且已经是朝廷任命的“封疆大吏”(他自然不知道这巡抚是虚职)的陈礼大人,心中的那点犹豫和彷徨瞬间烟消云散!
在他看来,陈礼如此年轻便身居高位,必然是家世显赫、背景深厚、深受朝廷器重的天之骄子。
陈礼所许诺的这一切,绝非空谈!
“大人!!”
费尔南多激动得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知遇之恩,没齿难忘!费尔南多……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好兄弟,快快请起!”
陈礼连忙将他扶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澳门那边,你先去处理好家事。等你忙完了,务必尽快来广州巡抚衙门找我!我等着你,与我一同开创一番大事业!”
“是,大人。我一定尽快赶到。”
费尔南多用力点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和熊熊的奋斗之火!
与费尔南多约定好之后,陈礼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
南下的旅途,也就在这些交谈中结束。
一路南下,风尘仆仆。
当陈礼一行人终于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广州府城时。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萧瑟与破败。
还未靠近巡抚衙门,远远地就能看到,那本应高悬的肃静、回避牌早已不知所踪,辕门两侧象征着官府威严的红漆大鼓也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甚至破了几个大洞。
整个衙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两个形容猥琐、穿着不合身号衣的老弱衙役,无精打采地倚靠在早已斑驳脱漆的门柱上打着瞌睡,连只看门狗都比他们精神。
陈礼早有心理准备,所以面无表情。
示意林察等人留在外面警戒,自己和两名亲兵,迈步走进了这座理论上应该是广东最高行政机构的府衙。
踏入大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廊柱褪色,不少地方的砖瓦都已残缺。
正堂之上,那块本应象征着公正严明的明镜高悬匾额,此刻却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同样结满了蛛网,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此地早已名存实亡的权力。
这破败的景象,与陈礼沿途所见。
位于城中另一端戒备森严、门前车水马龙的总兵衙门,形成了极其讽刺的鲜明对比。
杜永和的下马威,从他们踏入广州城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
就在陈礼皱眉打量着这如同鬼蜮般的衙门时。
一个身着青色师爷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慢悠悠地从侧面的签押房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老迈的、负责掌管文书的小吏。
“哎呀呀!这位想必就是新到任的陈抚台大人吧?”
那文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对着陈礼拱了拱手,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敬意,“下官乃是杜总兵麾下赞画,姓钱,名有德。奉总兵大人之命,特来迎接抚台大人,并移交一些巡抚衙门积压的公务。”
“钱赞画有礼了。”
陈礼淡淡地点了点头。
钱赞画见陈礼年纪轻轻,面容虽然清秀,但眉宇间似乎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稚气,眼底深处那抹轻视之色更浓了。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示意身后的小吏,将几摞厚厚的、散发着霉味的卷宗和折子,堆放在了正堂那张同样破旧不堪的公案之上。
“抚台大人,这些便是前任巡抚死后,积压下来的一些紧要公务,还请大人过目批阅。”
钱赞画皮笑肉不笑地说。
陈礼走到公案前,随意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折子,翻开。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纸张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上面的字迹也大多模糊不清,甚至还有被虫蛀过的痕迹。
正待陈礼收敛心神,要仔细观察时。
旁边的钱赞画故作好心开口:
“唉~~抚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