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总兵府的书房内。
  杜永和拿着陈礼最新送来的请安信,笑得前仰后合,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
  他将信纸拍在桌子上,对着身边的钱赞画等一众心腹幕僚,不无得意地调侃说:“看看,这帮读圣贤书的文官,拍起马屁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比咱们这些粗人强多了,哈哈哈!”
  众幕僚自然也是跟着一阵谄媚的哄笑,纷纷称赞总兵大人威德远播,连新来的抚台大人都被折服得五体投地。
  一时间,总兵府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陈礼这个名字,在他们眼中,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柄,一个无能、病弱、只会摇尾乞怜的跳梁小丑。
  而广州城里那些原本还对新任巡抚抱有一丝幻想。
  指望他能与拥兵自重的杜永和掰掰手腕、为地方带来些新气象的官绅豪族们。
  在听闻目睹了陈礼这番软弱无能、自甘堕落的表现后,也彻底死了心。
  最初几日,巡抚衙门外还偶有轿子停驻,有官绅文士前来试探拜访。
  但随着陈礼病情的日益沉重,和对杜永和恭顺态度的展露无遗。
  那些原本还想奇货可居或左右逢源的人,也纷纷调转方向,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了杜总兵的周围。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巡抚衙门真正做到了门前冷落鞍马稀。
  除了几个奉命洒扫的老衙役,几乎再无外人踏足。
  陈礼作为名义上的广东最高长官,似乎已经被整个官场彻底遗忘和抛弃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抚台大人将会在病榻上默默无闻,最终黯然离场的时候。
  陈礼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天,陈礼召来了林察。
  “大人,您找我?”
  林察进屋。
  “老林。”
  陈礼对着窗户活络一下筋骨说,“咱们在这广州城里待着,是该出去逛逛了。”
  “去哪?”
  林察困惑。
  “下乡。”
  陈礼言简意赅。
  林察懵逼。
  陈礼却不容对方多想,催促说:“走走走,带上本官的巡抚印信,官袍仪仗下乡去。”
  “乡野村夫待得地方,能有什么好的?”
  林察仍是不解。
  “能有我们在这广州城里,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陈礼意味深长回应。
  林察无奈,挑选了十几名精干可靠的老兵,换上便装,带上巡抚官印、官服等足以证明身份的重器。
  一行人大大方方离开了死气沉沉的巡抚衙门,朝着广州城外的广袤乡野而去。
  陈礼毫不遮掩的行动,自然很快被杜永和得知。
  “什么,那病秧子下乡去了?”
  正在总兵府内与几位心腹幕僚商议着,如何从下一季的海贸中抽取更多规费的杜永和。
  在听到这个消息,先是微微一愣。
  “这去乡下做什么?”
  幕僚们尽职陷入沉思。
  杜永合则是端起旁边侍女奉上的名贵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嗤笑说,“能干什么,难不成还真想学那些前朝的清流御史,去体察民情,可笑。”
  旁边的钱赞画立刻心领神会,接口说:“总兵大人英明,依下官看,这姓陈的小子,无非就是在广州城里待得憋屈,没人把他当回事儿,便跑到那些愚昧无知的乡下泥腿子面前,去显摆他那点可怜的官威罢了。纯属年少轻狂,虚荣心作祟!”
  另一位负责打理他私家铁冶事务的心腹也跟着附和:“就是,乡下地方,油水都没有半点,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恐怕连他那点可怜的俸禄,都不够他来回的车马费呢。”
  “哈哈哈~~~”
  杜永和听着手下们的奉承,心情大好,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说得对!一个连路都快走不动的病秧子,还带着一群老弱残兵能顶什么用?!”
  杜永合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般,语气带着十足的不耐烦:“随他去吧,爱去哪儿去哪儿。只要他不跑到佛山那边,碍着老子的铁厂生意,或者跑到十三行那边,对老子的税收指手画脚,就让他自生自灭。”
  杜永合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正事上:“行了,别再提那个废物了,。咱们继续商量,下个月那几艘从暹罗回来的粮船,过路费必须再加三成!还有,告诉葡萄牙那帮红毛鬼,他们想要的那批新火铳,价格也得再往上抬一抬。哼,想要在本帅的地盘上做生意,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是,总兵大人英明。”
  众幕僚连忙齐声应和。
  就这样,在一片利益商讨中,陈礼的微小举动被忽视。
  接下来的日子里。
  陈礼便带着林察等人,开始了他的乡村包围城市计划。
  陈礼是沉下心来,一个村镇一个村镇地走访,调查。
  每到一处,他便命人摆开巡抚仪仗,升起官府旗帜,然后穿着那身象征着朝廷威严的二品巡抚官袍,亲自接见当地的耆老、里正,询问民情,了解疾苦。
  对于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的土豪劣绅。
  陈礼则毫不客气地祭出了降维打击——用身边护卫力量和二品大员权势打压。
  几次下来主持公道下来,获得不少威望民意的同时。
  也对当地有了一个了解。
  哪些地方适合建厂赚钱,哪些地方适合招兵等等。
  陈礼考虑到自己的行动,不可避免会传入杜永合耳中。
  因此陈礼预先准备了说辞解释这些天的行为。
  本官此行,乃是为了体察民情,宣扬朝廷威仪,让这些身处偏远乡野的愚昧村夫,也能沐浴到圣上的恩泽……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自然又引来了杜永和等人的一阵嘲笑。
  “哈哈哈~~听听,还宣扬朝廷威仪?我看他是官瘾犯了,没处发泄吧!”
  “就是!跟一群泥腿子耍威风,算什么本事?”
  ……
  而在遥远的杭州宁王府。
  刘承宗在得知陈礼竟然还活着。
  “一个文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骑到他杜永和这个土皇帝的头上,他居然能忍。这老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脾气了。”
  刘承宗眼中寒光闪烁,开始在书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看来得给杜永合许些好处,才能让他下决心了。比如让他总兵巡抚一把抓,成为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刘承宗重新坐回帅座,拿过信纸,着手安排。
  ……
  ?  第208章,风雨欲来
  此时在岭南的陈礼。
  在经过深入田间地头,与老农攀谈,了解农作物收成。
  走访沿河村镇,观察水路交通和渔民生计。
  甚至还去了几个偏僻的山货集散地,饶有兴致地询问各种土特产的价格和销路……
  一番看似不务正业的举动。
  陈礼快速地熟悉着广东的地理环境,物产资源和社会结构,同时也悄然地在底层民众中,留下一个不错的表明印象。
  有了对当地情况的基本了解,下一步,自然就是——搞钱!
  没钱寸步难行,想要在这乱世之中立足,想要养活手下这几十号人,以及往后养更多的兵。
  首先就是要钱!
  陈礼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那些穿越小说里前辈们屡试不爽的经典套路——比如,制造香皂、玻璃、烈酒……
  然而,经过一番冷静的考察和分析,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些想法。
  香皂?
  首先就是要各种油,猪油、茶油、花生油、棕榈油等都可以,然而在古代食用油就是奢侈品,用来制造香皂,基本就是抛弃底层百姓市场。
  有那点油用来制作洗澡的香皂,还不如炫进嘴巴里。
  并且其中还有一个技术难题是碱!
  现代制皂用的氢氧化钠或者氢氧化钾,在这个时代根本无从获取。
  唯一的碱来源,就是草木灰。
  需要将大量的草木灰(比如稻草灰、木柴灰)用水反复浸泡、过滤、浓缩,才能得到浓度极低且成分极其不稳定的碱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