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知道……
完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逃跑,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反而坐实了罪名后。
陈礼想怎么处理他们,都不再有桎梏。
反而留在原地,尽可能争取,让其他人产生兔死狐悲之情,还能让陈礼有所顾虑,不敢过分到底。
袁钱二人心中有了计较后,就开始四处奔走,试图联络其他在攻城中保存实力或对陈礼心怀不安的势力。
想要在开会前抱团取暖,共同向陈礼施压。
“诸位!诸位!”
袁知府在一处隐秘的宅院内,对着十几个神色各异的地方头领,唾沫横飞地鼓动着,“那陈礼小儿虽然侥幸得胜,但他毕竟年轻,根基未稳。我等在广东经营多年,人脉广阔,兵强马壮。他若想安安稳稳地坐稳这巡抚的位子,就离不开我等的支持!”
“没错!”
钱千户也在一旁帮腔,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想当年,官渡之战,曹操兵力远逊于袁绍。其麾下将领,亦有不少人暗中写信给袁绍,预留后路。后来曹操大胜,搜出这些书信,却一把火将它们全部烧毁,只说是自己德薄,不怪众人。为何?便是因为他知道,法不责众,不敢犯了众怒啊!”
“如今这陈礼小儿,比之当年的曹孟德如何?”
钱千户得意洋洋地说道,“他若敢借此机会敲打我等,从我等身上割肉!那我等便联合起来,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这广东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这番话,倒也说动了不少原本就心怀鬼胎、或者担心被秋后算账的势力头领。
他们一想到自己手中还保留着相当一部分实力,而陈礼的标营毕竟人少,又刚刚经历大战,如果大家联合起来,未必不能与他抗衡。
于是乎,这群各怀心思的人,暂时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同盟,内心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几分有恃无恐的嚣张气焰,浩浩荡荡地,朝着知府衙门而去。
……
未时三刻,惠州知府衙门正堂。
气氛庄严肃穆,却又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堂下,黑压压地站满了数十位来自广州和惠州两地的文武官员、士绅豪强。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复杂地看着主位上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身影。
陈礼依旧是一身崭新的绯红色巡抚官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堂下众人。
他身旁,林察和几名亲兵按刀而立,神情冷峻,如同沉默的雕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会议开始。
陈礼并没有立刻发难,而是先对此次平叛行动进行了总结,并论功行赏!
“此次征讨叛逆杜永和,诸位同心同德,戮力向前,方能一鼓作气,攻克惠州,擒获首恶!此乃大功一件!本官定当如约,按功行赏!”
陈礼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南海黄氏和顺德陈氏的代表身上,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尤其是南海黄梓源老先生、顺德陈伯谦老先生,两家在此次攻城战中,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为攻破惠州立下了汗马功劳。本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陈礼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待清点完杜逆及其党羽的家产田亩之后,本官承诺。黄、陈两家,以及其他在此次行动中积极出力的义士,皆可优先挑选,绝不食言!”
“谢抚台大人恩典!”
以黄梓源和陈伯谦为首的一众功臣,听到陈礼这番话。
再想到之前攻城时付出的惨重代价,此刻终于得到了回报,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纷纷起身行礼,脸上充满了苦尽甘来的畅快和对这位年轻抚台大人信守承诺的振奋。
他们感叹。
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这位陈大人,虽然年轻,却赏罚分明,是位值得追随的明主。
当然,他们心中也难免有些疑虑——
这位抚台大人许诺的奖赏如此丰厚,他真的有能力支付吗?
难道,他是打算将杜永和搜刮来的所有不义之财,全部分给大家,自己分文不取?
若真如此,那这位大人,也未免太大公无私了些吧?
就在功臣们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
陈礼脸上的笑容却缓缓收敛,目光如同两道利剑,骤然射向了堂下另一批……
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众人。
那些人,正是之前在攻城时出工不出力、甚至在军前会议上公然与他唱反调的袁、钱两家及其同伙。
感受到陈礼那冰冷刺骨的目光,这些人心中皆是一沉。
原本因为人多势众而生出的那点底气,也瞬间消散了不少,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紧张和不安。
陈礼轻轻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响声让原本就有些压抑的大堂更加安静。
陈礼缓缓开口说: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赏罚分明,方能服众。有功者,本官不吝重赏!但……”
陈礼话锋一震,语气陡然转厉:“……有过者,本官也绝不姑息!”
“来了!”
袁知府和钱千户听到陈礼这语气变化,心中都是猛地一沉。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彼此靠近了一些,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安全感。
陈礼却没有给他们过多准备的时间,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在两人身上,直接点名开炮:
“袁文绍!钱彪!”
“本官问你们!在此次征讨叛逆杜永和的军前会议上,尔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如何戮力同心、共讨国贼,反而妖言惑众,动摇军心。甚至还敢公然为叛贼杜永和开脱!替其说项!”
“更有甚者!”
陈礼猛地一拍桌案,声色俱厉,“本官刚刚从杜逆及其党羽口中得知,。尔等在围城期间,竟还暗中与杜逆互通消息,意图里应外合,谋害本官,颠覆我大明在广东的基业。”
陈礼从案上拿起几份早已准备好的、盖着杜永和(伪造的)私印的“供状”和“密信”,狠狠地摔在地上。
“此等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按大明律法!当如何处置?!”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
直接将袁、钱二人打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礼竟一点颜面不讲,单刀直入,直接给他们扣上了“与杜逆同罪”的弥天大帽!
“冤枉啊!抚台大人!冤枉啊!!”
袁知府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辩解,“那些都是杜逆的污蔑!是他的离间之计啊!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啊!”
“没错没错!”
钱千户也连忙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明察!我等……我等只是不忍见将士们徒劳牺牲,才斗胆说了几句糊涂话!绝无勾结杜逆之意啊!那些所谓的证据一定是伪造的。请大人明鉴!”
“伪造?”
陈礼冷笑一声,“证据是否伪造,本官自有公断。倒是二位在本官大军攻城之际,不仅作壁上观,消极避战,还在背后煽风点火,试图瓦解军心。此等行径,已是死罪!”
陈礼不再理会两人的哭嚎,态度坚定说。
两人先是矢口否认,试图将自己撇清。
但看到主位上陈礼那不为所动的、冰冷如铁的眼神。
他们知道,单凭抵赖恐怕难以过关。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涌上心头!
袁知府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瞪着陈礼,嘶吼说:“陈礼,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等为官多年,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如此污蔑,你这是公报私仇,滥用酷刑。”
“没错!”
钱千户也跟着壮起胆子,指着陈礼厉声指责,“你如此霸道行事,排除异己,就不怕天下人心寒吗?!诸位同僚,你们都看到了,这陈抚台分明是想借机铲除异己,独揽广东大权。我等今日若不团结一心,据理力争!明日这抄家灭族的厄运,便可能降临到我等头上啊!!”
他这番话,顿时触动了堂下其他那些之前与他们有所勾结、或者同样心怀不满的势力。
果然,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立刻有几个人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