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广州总督府,陈礼稍作休整,和黄宗羲了解这些天的公务。
  数日后,待各项事务初步理顺,陈礼再次召见了陈伯谦。
  书房内,依旧是那张宽大的书案,依旧是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闲的身影。
  但陈伯淹的心境,却与上次前来时天差地别。
  “陈老先生,坐。”
  陈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平和。
  “不敢不敢,老朽站着回话便好。”
  陈伯谦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陈礼也不强求,开门见山:“本督离粤西征已有些时日,不知上次在肇庆与老先生议定的那件事,进行得如何了?”
  他指的是陈家上缴两成家业之事。
  陈伯谦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无比诚恳的笑容:“回总督,此事老朽回去后,日夜不敢忘。只是……”
  陈伯谦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礼的神色:“只是老朽思虑再三,若直接将如此庞大的家业上缴督府,数目惊人,恐引外界非议,说总督您对有功之臣有刻薄寡恩之嫌,于总督您的清誉有损啊。”
  陈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陈伯谦见状,心中稍定,继续说:“老朽斗胆,想了一个两全之策。陈家感念总督大恩,愿为总督分忧之心,苍天可鉴。与其直接上缴,引人闲话,不如将这两成家业,折算为一份厚礼,以嫁妆的名义,献给总督。”
  “嫁妆?”
  陈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
  “正是。”
  陈伯谦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总督雄才大略,身边却少有知心体己之人照料。小女……呃,不,是老朽族中有一侄女,名唤清妍,年方二八,性情温婉,容貌尚可。陈家愿将此女,连同这两成家业作为嫁妆,一并献与总督,一来可略表陈家拳拳之心,二来也能为总督身边增添一抹温柔颜色,三来……这嫁妆丰厚,外人看来,只会称赞总督仁德宽厚,得人心拥戴,岂不美哉?”
  陈礼彻底怔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陈伯谦这老狐狸,竟然想出用联姻的方式来解决“割肉”的问题。
  这不仅保全了陈家的面子(嫁妆总比被强征好听),还顺带把陈家和自己绑得更紧了。
  当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陈礼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清月那张宜嗔宜喜、清冷傲娇的醋意脸庞。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为了两成家业就纳了个妾,怕不是会更加渐行渐远?
  “陈老先生。”
  陈礼放下茶杯,语气转淡,“你的好意,本督心领。只是军务缠身,后宅之事……”
  “总督。”
  陈伯谦见势不妙,不等陈礼说完,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说,“总督您有所不知。自那‘诈降计’之后,不少人都在背后嘀咕,说我陈家当初是真心想投陈逆,只是总督您神威盖世,这才弄巧成拙,让我们坏心办了好事。如今各方势力对我陈家都是猜忌不已,敬而远之。”
  “若此时再传出总督您要我陈家上缴两成家业的消息,外人只会更加认定我陈家已彻底失了总督的信任,被您所厌弃。到那时,我陈家在这两广之地,怕是真的再无立锥之地了!这和直接杀了我们陈家,又有何区别?!”
  陈伯谦猛地抬起头,老眼中满是惊恐。
  “不至于吧~~”
  陈礼迟疑。
  陈伯谦见陈礼动摇,再次低下头,用力磕了几个响头:“求总督垂怜。收下这份嫁妆,纳了清妍,也算是给外人一个明确的交代,表明我陈家仍是总督信重之人。如此,我陈家上下数千口,才能稍稍心安,才能在这风雨飘摇中,求得一条活路啊!”
  陈礼看着脚下情真意切的陈伯谦,心中权衡利弊。
  为了稳定陈家这颗重要的棋子,为了整合广东的资源……
  似乎,只能牺牲一下自己了。
  希望苏清月能够理解吧,毕竟这也是为了她心目中的华夏大业。
  自己这也算是为国捐躯。
  “唉……”
  陈礼无奈地叹了口气,“陈老先生请起。你这又是何苦。”
  陈伯谦态度坚决跪在地上,大有陈礼不同意,就跪死在这里的意思。
  陈礼沉吟片刻,终于松口:“也罢,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本督若再拒绝,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只是,本督已有属意之人,正妻之位,绝无可能。你那侄女若愿意,便以侧室之礼纳入府中吧。”
  "侧室就侧室。
  "
  陈伯谦连忙叩首,一脸喜色,"能入总督府后室,已是小女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
  "好了,起来吧。
  "
  陈礼摆摆手,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此事便这么定了。
  至于日期,待本督处理完手头政务,再做安排。
  "
  "是是是!
  多谢总督!
  多谢总督!
  "
  陈伯谦连连叩首,脸上笑容已经掩饰不住。
  他心中暗喜:
  侧室又如何?
  当年武则天还是从小小才人做起?
  若陈礼日后真能登上那个位置,侧室就是皇贵妃啊!
  我陈家的子孙,未必不能有一个当皇帝的!
  陈伯谦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退出了总督府。
  陈礼看着陈伯谦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娶亲本是人生大事,如今却变成了政治交易。
  苏清月那面,可怎么交代。
  顺德陈家大宅内,陈伯谦刚一回府,便喜气洋洋地召集家中核心成员议事。
  "诸位,本家主有喜事宣布。
  "
  陈伯谦目光扫过在座各位,最后落在了陈子升身上,"总督大人已经答应,纳我陈家女为侧室。
  此乃我陈家之福,更是两广百姓之福。
  "
  厅内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
  只有陈子升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紧锁。
  "家主,不知是我陈家哪位姑娘有此福分?
  "
  一位族老问道。
  陈伯谦笑道:"本家主已经考虑好了。
  正是我那侄女——三房的清妍丫头!
  "
  此言一出,陈子升脸色骤变,忍不住脱口而出:"父亲!
  这……这不妥吧?
  "
  厅内众人纷纷侧目,看向这位平日沉稳的少族长。
  陈伯谦眯起眼睛:"哦?
  子升有何高见?
  "
  陈子升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糯糯地叫着“子升哥哥”的女孩,那个梨涡浅笑、眼神清澈如水的堂妹……
  怎么能送给那个深不可测、手上沾满鲜血的陈礼?
  "父亲。
  "
  陈子升咬了咬牙,斟酌着词句,"清妍表妹性格天真烂漫,娇生惯养,恐怕……恐怕难以服侍总督这样的大人物。
  不如选家中其他姑娘?
  "
  陈伯谦冷笑一声:"放屁!
  正因为清妍那丫头生得如花似玉,天真无邪,才能讨总督欢心!
  你以为总督喜欢那些拧巴刁钻的丫头?
  "
  陈子升拳头紧握,仍是不甘。
  陈伯谦叹了一口气,走到自家儿子面前,压低声音道:"子升啊,为父知道你与清妍从小亲近,有些不舍。
  但你要明白,大丈夫不能被儿女私情所困。
  再说了,清妍那丫头看似天真,实则心思单纯,只会让男人沉迷温柔乡,丧失斗志。
  "
  陈子升闻言一愣:"父亲此话何意?
  "
  陈伯谦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可知道历朝历代,多少英雄豪杰,就是栽在这种温柔如水的美人手里?
  今日我们将清妍送入总督府,看似吃亏,实则是给总督下了一剂毒药啊。
  将来有一日,总督迷恋美色,虚耗身体,说不定就会像北周武帝那样,倒在南北朝统一前夕。
  到时你作为大舅哥,说不定就能行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