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真正的嗔怪。
  她伸手,从中控台下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袋东西。
  是一包奶香味的长条饼干。
  那种酥脆的黄油手指饼,一根大约十厘米长,包装上印着一个法式甜点品牌的logo。
  赵瑜偶尔忙得顾不上吃正餐时,就会拿这个垫垫肚子。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根饼干,举到陈礼面前:“知道POCKY GAME吗?”
  陈礼眨了眨眼:“就是情侣之间玩的那个?”
  “嗯,你知道就好。”
  赵瑜点了点头,端庄的脸上露出一抹“教导主任讲解课题”般的严肃神色。
  “规则很简单——两个人各咬一头,然后慢慢往中间靠。谁先撑不住松口退缩了,就代表这个人更容易因为对方而心动害羞。换句话说,就是在这段感情里更在乎的那一方。”
  赵瑜分析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在商务会议上拆解市场策略的架势:“荭叶那孩子,你是了解的。要强,倔,死都不肯在嘴上认输。你要是直接去跟她说软话,她反而会觉得你虚伪。但如果你换个方式——用这种看似幼稚的小游戏来激她,赌她‘更在意你’,以她那争强好胜的性格,她绝对不会服气。”
  陈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确实是蒋荭叶的风格。
  正面道歉,她会端着。
  但如果变成一场“比赛”,她那根好胜的弦就会绷起来。
  而一旦她把注意力放在了“赢”上,那些生气、别扭、委屈的情绪,就会被竞争的兴奋感冲淡。
  赵瑜这一招,确实精准地拿捏住了自家女儿的软肋。
  不愧是亲妈。
  “那如果两个人都不松口呢?”
  陈礼问了一个单纯到赵瑜差点把方向盘拧歪的问题。
  赵瑜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看了陈礼一眼:“……你认真的?”
  陈礼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都不松口,那不就亲上了吗?笨死了。”
  赵瑜被他这副榆木脑袋气笑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小情侣之间,吵架了靠什么和好?不就是床头吵架床……”
  话说到一半,赵瑜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大一的孩子,说了什么不太合适的话。
  赵瑜微不可察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转回前方的道路。
  “总之,意思你明白就行。”
  赵瑜的耳根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但语气依然维持着长辈教导后辈的从容,“一对真正有感情的情侣,再大的矛盾,亲密一下也就化解了。那些冷战三天、互不理睬的,要么是不够爱,要么是太蠢。”
  “道理我明白。”
  陈礼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了一丝犹疑,“可是赵姨,荭叶那么聪明,这种游戏她一眼就能看穿意图吧?看穿了还会上当吗?”
  “你啊。”
  赵瑜轻叹一声:“感情这回事,和智商没有关系。越是聪明的女人,越是在感情里拧巴。她明知道那是个幼稚的游戏,明知道你在用这种方式哄她——但只要她心里有你,她就是会忍不住去配合。”
  “因为在那一刻,她在意的不是游戏本身,而是你愿意为了哄她,去做这种‘幼稚’的事。”
  赵瑜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平视着前方。
  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说女儿的事。
  但陈礼隐约觉得,她似乎不完全是在说蒋荭叶。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礼低头看了一眼赵瑜手里那根奶香饼干。
  又看了一眼赵瑜,试探询问:“那我能不能先练习一下?”
  赵瑜愣了一下。
  “练习?跟谁?”
  “不是有赵姨在吗。”
  陈礼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就像在说“赵姨帮我看看这张画有没有问题”一样。
  赵瑜张了张嘴。
  一句“胡闹”已经到了嘴边——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口。
  可能是因为陈礼的语气太过坦然,没有一丝暧昧的挑逗和试探。
  就像一个学生在认真地请教老师:我理论学会了,能不能实操一下?
  赵瑜的理智告诉她,这个要求已经越过了某条微妙的界线。
  但她的嘴,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另一句话。
  “……也行,就当预演一次,免得你到时候在荭叶面前手忙脚乱,反而弄巧成拙。”
  话一出口,赵瑜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这算什么?
  准岳母陪未来女婿排练接吻游戏?
  这话说出去,别说荭叶了,就是陈妙鱼那个粗线条的科学疯子听了,恐怕都得拿显微镜来观察一下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结构性病变。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赵瑜是什么人?
  商海沉浮快十年的人,签过的合同比陈礼读过的课本都多。
  在商业谈判中,她信奉一个铁律——
  说出去的话就是合同,签了字就不能反悔。
  反悔意味着心虚。
  心虚意味着破绽。
  何况,她并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陈礼是什么样的孩子,她还不清楚吗?
  沈妤那么大胆地往他怀里蹦,这小子都能一本正经地推开,然后板着脸教训人家“女孩子要矜持”
  虽然最近有些变化,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老实到让人着急的直男。
  这种孩子,你让他咬一根饼干靠近一个长辈的脸。
  他八成还没靠到一半,就红着脸自己松口逃了。
  到时候自己再顺势教训他两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怎么哄荭叶”,这件事就体面地翻篇了。
  完美。
  赵瑜在心里给自己的逻辑打了个满分。
  于是她不再犹豫,将那根奶香饼干的一端递到陈礼嘴边,自己则侧过身,优雅地咬住了另一端。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八厘米长的饼干。
  赵瑜的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秋水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人妻黏腻。
  来吧,让姨娘看看你这个榆木疙瘩,能撑到第几厘米。
  甚至,赵瑜的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心态放松得像在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饭后小游戏。
  然而她低估了一件事。
  陈礼,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陈礼了。
  第一厘米。
  陈礼咬着饼干往前,不急不缓。
  赵瑜气定神闲,也跟着咬进一小截。
  嗯,正常节奏。
  一切尽在掌控。
  第二厘米。
  第三厘米。
  两人的距离在缩短,饼干在一点一点变短。
  车厢里弥漫着奶香饼干的甜腻气息,混着赵瑜身上淡淡的成熟香水味。
  赵瑜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
  不过在可控范围内。
  毕竟只是个游戏。
  第四厘米。
  赵瑜的余光注意到了陈礼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透过越来越短的饼干,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慌乱。
  没有红脸。
  没有任何想要退缩的意思。
  甚至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让赵瑜感到陌生的东西。
  沉稳、笃定,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像是一个成年男人在看一个他欣赏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小辈在看一个长辈。
  赵瑜的心跳,明显加速了。
  第五厘米。
  饼干已经短到了危险的长度。
  两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下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赵瑜能看清陈礼脸上每一根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唇边,温热而带着淡淡的牛奶香。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不对劲。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这个时候,他应该红着脸退缩了才对。
  他应该不好意思地松口,然后自己就能居高临下地教训他——
  “就这点胆量,回去怎么哄我女儿?”
  完美收场。
  但陈礼的嘴唇,还在往前。
  赵瑜的大脑飞速运转。
  要不……自己先松口?
  不行。
  赵瑜几乎是本能地否决了这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