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扑到控制台前的。
  隔离舱门需要权限才能打开。
  屏幕上跳出红色提示,要求输入管理口令。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许曼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我没有回头,盯着控制台,脑子里飞快闪过温遥留下的每一句话。
  我不看屏幕上的提示音,也不看跳出的错误代码,只把耳朵贴近控制台。
  机器内部传来极轻的继电器声。
  每按一个数字,声音高低不同。
  温遥曾说,真正的漏洞往往不是藏在密码里,而是藏在系统以为没人会听见的地方。
  我闭上眼,按下第一组数字。
  舱门上方的红灯变成绿色。
  门锁弹开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也冲进走廊。
  “别动!”
  有人喊。
  我没有回头,拉开舱门。
  冷气扑面而来。
  温遥躺在里面,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贴着监测电极,嘴上覆着一层医用封贴。
  她睁着眼,看见我的一瞬间,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她不能说话。
  她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床沿。
  我握住她的手。
  “我听见了。”
  她闭了闭眼,像终于松下一口气。
  警笛声从远处逼近。
  恒安的人想冲过来,被随后赶到的警方控制。
  许曼站在走廊边,脸色惨白,忽然指着其中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喊:“是他!是他让我把温遥行踪发出去的!他说只是配合她演戏,说能保证她安全!”
  那男人脸色骤变。
  “你胡说!”
  许曼哭着冲上去:“我有聊天记录,有转账记录,还有他让我去拿电脑的录音!”
  她这一次不是在演。
  至少她终于知道,自己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温遥被抬上担架时,手指仍紧紧扣着我的掌心。
  她不能出声,只能用眼睛看我。
  我低声说:“别怕,证据已经送出去了。”
  她眼睫颤了一下。
  我拿出那枚婚戒,放进她掌心。
  警方很快在隔离中心的服务器里找到了转账接口。
  所谓三千万赎金,根本不是普通收款账户。
  那是一套被伪装过的旧交易确认系统。
  只要我用本人账户转入那笔钱,系统就会自动生成一份补录协议,把温遥掌握的原始临床数据包装成夫妻共同转移资产的伪造交易。
  到那时,所有证据都会变成我和温遥为了敲诈企业而制造的假材料。
  我若付款,温遥会被灭口,证据会被污染。
  我若不付款,林舟会被伪装成温遥遇害,我会被钉成冷血杀妻的凶手。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赢。
  可温遥留下的第二套暗语,把这场死局撬开了一道缝。
  天亮时,恒安临床中心被封锁。
  被删除的试验记录、受试者名单、篡改前后的数据对比,陆续从服务器和温遥设置的外部备份里恢复出来。
  林舟的身份也被确认。
  她不是替身。
  她是证人。
  是温遥原本想保护的人,也是幕后灭口计划里第一个真正被牺牲的人。
  岳父岳母赶到医院时,温遥还没完全清醒。
  岳母扑在病床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遥遥,妈妈错了,妈妈不该不信陆沉……” 岳父站在我面前,很久没有开口。
  最后,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
  “陆沉,对不起。”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资格轻易原谅他们。
  因为我也没有完全无辜。
  我信声音,信逻辑,信证据,却差点忘了信她这个人。
  病房里,监测仪一下一下响着。
  傍晚时,温遥终于醒了。
  她的喉咙还不能说话,医生说声带受到刺激,需要恢复。
  岳母握着她的手哭,岳父背过身抹眼泪。
  我坐在床边,低头替她掖好被角。
  温遥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很深很静的疲惫。
  她抬起手,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敲了几下。
  我听懂了。
  她问我。
  你有没有怀疑过我?
  我喉咙一哽。
  那一刻,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
  我可以说我没有付款,是因为我想救她。
  我可以说我听出破绽,是因为我了解她。
  我可以说我顶住全网骂名,是因为我相信她还活着。
  可我也确实怀疑过。
  怀疑她的计划,怀疑她的声音,怀疑她是不是把我也算进了局里。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有。”
  病房里安静下来。
  温遥的眼泪无声落下。
  我低声说:“但最后,我还是选择听你。”
  她看着我很久,指尖再次动了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是我们婚礼誓词的最后一句。
  如果全世界都不信你。
  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