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顾庆峥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了盛听晚母亲病危的那天。
他看着自己拽住盛听晚的头发。
强行把她的脸按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
他看着自己冷笑着对林茉开口。
不。
不要。
他在梦里拼命嘶吼。
想伸手拉起地上的盛听晚。
想掐住自己的脖子。
可他的四肢根本不受控制。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瓷砖上洇开刺眼的暗红。
等他终于放开手，陪着林茉走进特护病房。
抢救室的门早已关死。
推出来的只有盖着白布的铁床。
画面猛然撕裂。
暴雨如注的小巷里，四根点燃的烟头狠狠按朝柔软的小腹按去。
鲜血染透了她的裙摆，顺着青石板一路淌进下水道。
盛听晚就那么倒在污水中。
睁着涣散的双眼，死死盯着顾庆峥。
她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做出无声的口型。
你去死。
顾庆峥猛地从床上弹起，浑身冷汗湿透。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冲向次卧。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半点温度。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只留着那份签了字的千亿资产转让书。
玄关的大门虚掩着。
瓷砖地板上，残留着两排光脚踩出的水痕。
一路延伸至门外的长廊。
盛听晚不见了。
顾庆峥的大脑嗡的一声炸裂。
抓起手机刚要调集人手。
屏幕上瞬间跳出七十四通未接来电。
三十七处盘口在凌晨四点全部被沈氏商会强行接管。
八座货运深水码头被查封。
顾氏名下的地下资金链被连根拔起。
资产在一夜之间蒸发四亿七千万。
他已经破产了。
但这个消息没能在顾庆峥脑中停留一秒。
他疯了一样冲进暴雨中。
开着车把油门踩到底，直奔沈公馆。
顾庆峥狠狠撞在紧闭的铁门上。
他撕心裂肺地拍打铁栏，指甲掀开，鲜血混合着雨水往下淌。
“盛听晚，你出来！”
大门缓缓滑开。
沈辞妄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平静地立在台阶顶端。
暖光从别墅落地窗倾泻而出。
盛听晚就坐在柔软的毛毯里。
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身上披着沈辞妄的黑色风衣。
她脸色红润，正低头小口啜饮着。
那是顾庆峥三年来从未见过的安详。
顾庆峥像条死狗一样手脚并用爬上台阶。
从怀里掏出被雨水泡烂的股权书。
“听晚，盛家的港口我给你抢回来了。”
“你打我，你杀了我，但别不要我。”
盛听晚动作停住了。
她隔着雨幕望向门外那个满脸血污跪在泥水里的男人。
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堆被雨水冲刷的烂树叶。
盛听晚拉了拉沈辞妄的衣袖。
声音很轻，带着全然的困惑。
“沈先生，门外那个一直在哭的人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他。”
顾庆峥整个人僵死在台阶上。
周围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
他用三年时间亲手刻进她骨髓里的痛。
被她彻底抹得一干二净。
连被怨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成了扣在他脖颈上永世无法解开的锁链。
囚笼着他残破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