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能提供超越常人的利益时,你是座上宾;当你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别人能提供更大价值时,你就是弃子。
没有丝毫人情可言,只有冰冷的性价比。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王总的办公室。
电梯飞速下降,我的心也跟着坠入了谷底。
低端的酒肉社交是一场戏,中端的利益交换是一场冷酷的交易。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两条路上狂奔了十五年,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
离开金融大厦,雨下得更大了。
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道该去哪里。
破产的阴影死死地笼罩着我,我甚至不敢回家面对妻子和年幼的女儿。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西郊的一处半山腰。
这里有一家叫“听雨轩”的私人茶室,很偏僻,平时除了几个熟客,几乎没人来。
我以前春风得意的时候来过两次,贪图这里的清静。
推开木门,茶室里只坐着一桌客人。
我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老白茶。
刚喝了两口,就听到隔壁桌传来一阵压抑的怒骂声。
“妈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骂人的是陈天桥,本市做连锁餐饮的大鳄,身价少说也有大几千万。
平时见他都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此刻却衣衫不整,眼眶通红。
陈天桥也注意到了我,他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你是……做设备加工的老林?”
“陈总,好记性。”我苦笑着点点头。
陈天桥直接端着茶杯坐到了我这桌:“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哦不,喝闷茶?怎么,看你这脸色,也是后院起火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厂子快倒了,借了一圈钱,全装死。平时的酒肉兄弟、利益伙伴,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自嘲地笑了笑。
“哈哈哈!”陈天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凄凉,“同道中人啊老林!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眼瞎呢!”
“陈总你这么大盘子,也会缺钱?”我有些诧异。
“不是钱的事,是人的事!”陈天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那个跟着我干了八年的副总,带着我的核心运营团队,连同几个大客户的资料,集体跳槽到了我的死对头那里!明天他们就要开发布会,直接在我的地盘上插旗子!”
陈天桥越说越激动,眼珠子都红了。
“老林,你评评理。我对他不够好吗?当年他老婆生病,我二话不说垫了五十万医药费;公司股份,我直接给了他百分之十;每年年底的分红,他拿得比我还多!这就差把心掏给他了吧?”
“结果呢?对面只是承诺给他独立操盘一个新品牌的权力,再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妈的连夜就带着人把我给卖了!”
我听得背脊发凉。
陈天桥的段位比我高多了,他玩的已经是最高级的“利益绑定”和“感情投资”了。可即便如此,依然防不住人性的背叛。
“陈总,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等死呗!”陈天桥猛灌了一口茶,“团队没了,客户丢了,我现在的餐饮品牌也就是个空架子。我只是想不通,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要钱给钱,要利给利,为什么换不来真正的死心塌地?”
“因为你给的,都是别人随时可以加价的东西。”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和陈天桥同时回头。
说话的是茶室的老板,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褂子的中年男人,大约五十来岁,头发半白,手里盘着两核桃。大家都叫他魏爷。
我知道这茶室老板不简单,但以前从没跟他说过话。
魏爷拉开椅子,在我们旁边坐下。
“陈老板,林老板,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不介意我这个闲人插两句嘴吧?”
陈天桥皱了皱眉:“魏爷,你有何高见?”
魏爷笑了笑,把手里的核桃放在桌上。
“高见谈不上。只是看到两位在泥潭里挣扎,觉得有些可惜。你们现在的困境,根本不是钱和股份的问题,而是你们对‘人脉’这两个字的理解,还停留在最粗浅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