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警方通知我去补最后一次笔录。
李志强把收钱、用药的经过全交代了。
周建国手机里的转账和聊天记录也被恢复了出来。
至于后续怎么定罪，警方没有提前下结论，只告诉我证据已经固定，案件会继续往下查。
我没再多问。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太阳刚出来。
这几天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轻了一点。
医院那边也启动了内部调查。
重点核查老太太为什么会被误判死亡。
还有当晚的抢救记录和检查流程有没有问题。
殡仪馆也开了整整一上午的复盘会。
王师傅没躲掉收钱换班的事，他被停职配合调查。
赵主任原则上没什么大错，但也被馆里通报批评，通报处分。
至于我。
领导撤销了赵主任对我的停职。
家属的投诉也作废，馆里还给我记了一次书面表扬。
更重要的是，以后馆里操作流程多了一条。
以后只要是对遗体状态存在争议的，工作人员必须重新复核，任何人都不能跳过流程。
王师傅回来收东西那天，正好碰见我。
他低着头，没敢多看我。
“小林，那两千块钱是我贪心。”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拦着，我恐怕这辈子都睡不着。”
他说完，低着头拎着东西走了。
赵主任把工牌还给我时，脸上还有些挂不住。
“那天，是我判断错了。”
“差点真闹出一条人命。”
我接过来。
“人救回来就行。”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几天后，我去医院看周姨。
她恢复得很好，已经能下床慢慢走了。
程律师也在，桌上放着一叠刚签好的文件。
周姨看见我，先冲我招手。
“以后别老太太，老太太地叫。”
“叫周姨。”
我笑着点头。
“知道了，周姨。”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拿着。”
我赶紧推回去。
“周姨，您别给我东西，我救您不是为了这个。”
周姨也没硬塞。
“行，那我就先替你存着。”
“周姨这条命，是从你手里抢回来的。”
“以后要遇上事，给周姨打电话。”
“好。”
临走前，周姨突然叫住我。
“林晚，那天那么多人阻拦你，你就一点不怕？”
我老实回答。
“怕的。”
“可我就想着，要真烧进去，就什么都晚了。”
周姨看着我，慢慢笑了。
我刚走出病房，眼前又飘出熟悉的弹幕。
这一次，只有寥寥几条。
【终于结束了。】
【周老太太活下来了。】
【你也没有被玉镯栽赃。】
【你爸妈也不会再为了给你翻案，卖房，病倒，最后走到那一步了。】
我脚步慢慢停住。
那些事情，我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
可从弹幕第一次告诉我那个结局开始，我就不敢想。
如果我真的按下了火化键，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你把结局改掉了。】
最后这行弹幕，字迹越来越淡。
直到彻底消失。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
“晚晚，下班没有？”
“你爸一早买了排骨，非说你最近值夜班累，让你赶紧回来吃。”
电话那头，我爸还在喊。
“问她几点到！汤都快凉了！”
我听着他们一前一后的声音，没忍住笑了。
“妈，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我快步往医院外走。
阳光正好。
周姨还活着。
我也还好好站在这里。
玉镯没有进我的柜子。
爸妈也还在家里等我。
这一次。
等我的不是那些弹幕里的结局。
是家里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