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丰当铺替我保管了两年的陪嫁,取出来那天,全成了赝品。
  掌柜咬死封匣没动过。
  “苏夫人,您当初送来的是什么,今日取出来的就是什么。”
  我还没开口。
  丈夫先拉住了我。
  “明月,算了。”
  “没有证据,闹下去丢的是许家的脸。”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
  我拿着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枚小金锁,又进了瑞丰。
  韩掌柜盯着那枚金锁,半天没接。
  “昨日才出了那样的事,你今日还敢把东西往我这里存?”
  我把金锁推到他面前。
  “怎么不敢?”
  “不过这一次——”
  “你们可得替我看好了。”
  ······
  韩万成看了我片刻,终于朝伙计抬了抬手。
  “既然苏夫人坚持,那便照规矩办。”
  伙计取来小秤。
  我没有把金锁递给他。
  “先记。”
  “赤金,三两二钱。”
  “锁面左下有一道旧划痕,锁扣内侧缺了一角。”
  韩万成皱眉。
  “苏夫人,寄存而已,用不着记得这么细。”
  “昨日以前,我也觉得用不着。”
  他脸色一僵。
  堂中几个客人都看了过来。
  我把金锁放上秤。
  三两二钱。
  一分不差。
  伙计验过成色,将我说的几处旧痕一一写进凭契。
  我又指了指旁边两个等着兑银的客商。
  “劳烦二位替我做个见证。”
  两人对视一眼。
  “举手之劳。”
  伙计拿来木匣。
  将金锁放了进去。
  在匣缝处贴上封纸。
  我和韩万成分别在骑缝处押印。
  最后滴上封蜡,盖下瑞丰的铺印。
  我盯着那枚印。
  直到蜡彻底凝住。
  伙计将凭契递给我。
  我折好收进袖中。
  “苏夫人。”
  韩万成忽然叫住我。
  “昨日那些东西,您还打算继续查?”
  我回头。
  “韩掌柜不是说瑞丰清清白白?”
  他笑了笑。
  “自然。”
  “那你在担心什么?”
  韩万成脸上的笑淡了。
  我没再理他,转身出了门。
  回到苏家旧宅,我让人把昨日那匣赝品重新搬到桌上。
  韩万成说,这些就是我两年前存进去的东西。
  我倒要看看。
  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我拿起那支样式几乎一模一样的凤钗。
  钗身轻了,凤尾的錾纹也粗了。
  我父亲是金银匠。
  母亲又经营了半辈子银楼。
  我从小就在铺子里长大。
  金器到了手里,差上一钱,我都能感觉出来。
  真正的凤钗,是我出嫁前母亲请苏家老师傅打的。
  凤尾第三根羽毛下面,还藏着一道苏家暗记。
  我翻过钗尾。
  没有。
  我又去看剩下的金镯和项链。
  一样,没有苏家的暗记。
  重量也全对不上。
  我取来妆奁册,一件件比过去。
  样式看着相近。
  可真正到了细处,根本经不起看。
  凤钗的尾羽少了一道錾纹。
  金镯内侧没有修补过的旧痕。
  缠枝项链的扣头,也不是苏家惯用的做法。
  这一匣东西。
  没有一件是我的。
  我把几件赝品重新摆回桌上。
  瑞丰如果只是临时换走我的金器,完全可以照着原物仿得更像一些。
  可这些东西,明显只是大致挑了相近的样式凑进来的。
  随后取出昨日那张旧凭契。
  又把今日小金锁的新凭契拿出来,压在旁边。
  两张凭契。
  一张是两年前。
  一张是今日。
  纸不同。
  铺印也有细微差别。
  可看到验金鉴语那一栏时,我的手停住了。
  我把两张纸往窗边挪了挪。
  又重新看了一遍。
  两年前那张,署的是老朝奉孟秋生的名字。
  今日这张,署的却是瑞丰现在的朝奉。
  明明是两个人。
  可“赤金”“足色”几个字的收笔习惯——
  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两张凭契,慢慢坐直了身子。
  如果两年前那张真是孟秋生开的。
  那这笔迹——
  又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