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柳玉娘时,她正在城西一家绣坊做工。
  听见“瑞丰”两个字时,她手里的针一下停了。
  “你找错人了。”
  她低下头。
  “你走吧,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没有走。
  “我姓苏,前些日子,我从瑞丰取回了一匣寄存了两年的陪嫁。”
  玉娘的手指微微一僵。
  我继续道:
  “里面的金器,全成了假的。”
  她终于抬起头。
  看了我很久。
  “你的也被换了?”
  只这一句话,我便知道人找对了。
  “你也是?”
  玉娘放下针线,起身关上了绣坊后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下来。
  “三年前,我在瑞丰寄存了一匣陪嫁。”
  “里面有两只金镯,一支凤钗和一条金链。”
  “后来我去取,全是假的。”
  我问:
  “你没找瑞丰?”
  玉娘扯了扯嘴角。
  “找了,韩万成拿着封匣给我看,封纸没破,蜡印没动。”
  “他说,要么我当初存进去的就是假货,要么就是我取出来以后自己换了,想讹瑞丰。”
  我皱眉。
  “你家里没人替你作证?”
  她沉默了。
  片刻后才说:
  “我夫家替瑞丰作了证。”
  我看向她。
  玉娘垂下眼。
  “他们说我嫁过去时,娘家本来就没多少陪嫁。”
  “还说那些金器,他们从没见我戴过。”
  “我婆母当着族里人的面,说我拿假首饰充陪嫁,丢尽了他们家的脸。”
  “后来我被赶了出来。”
  我想起许文昌那句——
  没有证据,闹下去丢的是许家的脸。
  为什么他们说的话都差不多。
  我问她: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比我的陪嫁寄进瑞丰,还早了一年。
  也就是说。
  韩万成不是因为许文昌开了我的匣子,才临时起意。
  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干过。
  我继续问:
  “你当年取出来的那些假首饰,还在吗?”
  玉娘摇头。
  “早没了。”
  “离开夫家以后,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些东西又不值钱,后来陆陆续续都卖了。”
  我又问:
  “那寄存凭契呢?”
  玉娘愣了一下。
  “在。”
  她起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只旧布包。
  一层层打开。
  最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凭契。
  “这些年我一直留着,虽然没什么用,可我就是不想扔。”
  我接过来。
  看了眼日期和铺印。
  都没有问题。
  我正准备往下看,视线却停在了背面。
  又是一样的刮痕。
  我抬头。
  “玉娘,你寄存以后,有没有让别人替你开过匣?”
  她脸色微变。
  “没有。”
  “你确定?”
  “当然确定。”
  她皱起眉。
  “那匣东西是我的陪嫁,我连凭契都一直自己收着。”
  “除了取回来的那天,我从没让任何人碰过。”
  我重新低下头。
  如果她没有开过。
  那这道被刮掉的记录,又是谁留下的?
  我从袖中取出自己的旧凭契。
  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同样的位置。
  同样被刮薄的纸背。
  就连刮痕的长短,都差不了多少。
  玉娘看着我。
  “这是什么?”
  “我的凭契。”
  她怔住。
  我指着自己那张。
  “这里原本写过一次开匣记录。”
  “后来被人刮掉了。”
  “我请人把残痕拓出来以后,发现代取人写的是我夫君。”
  玉娘低头看向自己的那张。
  脸色一点点变了。
  “可我从来没让人替我取过东西。”
  “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盯着那两道几乎相同的刮痕。
  瑞丰不是只换了我们的金器。
  他们还在凭契上留下过一份本不该存在的开匣记录。
  事后。
  又把它刮了。
  我的那张下面,藏着许文昌的名字。
  而玉娘这一张下面——
  又藏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