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我老公回来了!”九龙城寨,鸽子笼似的逼仄房间里,忽然传来女人焦急的声音,“别穿衣服了,翻窗走。”女人慌乱地拽起还在睡梦中的陆通,一股脑将衣服塞进他怀里,“来不及了,床底,躲床底,我先去应付他,千万不要出声,被他发现我们死定了!”陆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连拉带拽推到床下。这时,门外传来拧钥匙的声音,伴随着老旧铁门的咯吱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搞乜啊,脸红的像猴屁股。”“热、热嘛。”女人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好在男人并没有在意,随口问一句,“我走这几天,你没背着我偷人吧?”“喂,你不要乱讲啊,人家出了名的守妇道……”“最好是啊,小心让我发现,打断你的腿。”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抱起女人扔在床上,随后便传来激烈的热吻声。听着耳边的对话,陆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趴在床底下,大脑一片混沌。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那女人又是谁?陆通眼底满是茫然,下一秒,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逐渐清晰了自身的处境……我穿越了?九龙城寨,混乱无序。五方揭谛,拳脚通神!原身是香海九龙城寨土著,母亲早亡,父亲经营着一家拳馆,本来生活还算过得去。直到上个月,城寨里来了个狠角色,那是一位长发青年,在城寨中挨家踢馆,父亲与对方交手时不敌,被打了个半死,没几天便一命呜呼了。武馆失去领头羊,而他又是个不争气的,整日吃喝嫖赌、好吃懒做,不仅荒废了本就稀松的拳术,更是将家业败光。就连家里那栋二层的唐楼,都被赌坊的人下套赢走。赌坊只留给他三天时间搬家,后天就是交房子的期限,可他非但不急,居然还有心思搞小姐。
陆通呼吸逐渐急促,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这个蠢货,那么明显的下套都能中招,白白将拳馆拱手送人……等等!想到这里,陆通猛然一怔,他好像在原主的记忆里,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拳术!他仔细回味脑海中的记忆,慢慢发现……这个世界与他印象中的香海并不一样。记忆中,有人练成金刚不坏神功,可硬扛子弹。有人一跃数丈,身如飞鸟。便是他已经去世的父亲,生前都能徒手打碎磨盘。记得父亲练功之时,肌肉虬结的双臂宛如两条大蟒,在皮肉之下纠缠蠕动,一呼一吸间吐气似箭,能隔着一丈远吹倒硬币。这是肉眼可见的硬功夫!陆通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狠狠攥拳。他本就是个痴迷武学的人,前世曾拜师蔡李佛拳大师陈玉道,习武四年,与师傅交手数十招不落下风,自认为武艺有成。直到某一日,他看到那位号称‘国术大师’、‘蔡李佛拳唯一正宗传人’的陈玉道,被一个精神小伙提刀狂砍三条街,他的滤镜就彻底碎了。国术什么都是骗人的。但在这个世界不同,他能学到真正的功夫!忽然,陆通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视野中缓缓浮现几行字迹:拳打万遍,精义自现紧接着,字迹如烟雾般飘散,转而凝聚成新的内容:境界磨皮——89武学蔡李佛拳——未入门(010)陆家铁马桥——入门(0100)……见此一幕,陆通内心狂喜。金手指!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任何拳法,只要认真打上十遍,必定入门!这意味着他将不再有瓶颈,也没有资质门槛,只需勤奋修炼即可。天助我也!“啊好哥哥!”
不等陆通细细研究这个面板,床上女人忽然大叫一声,将他拉回现实。听那女人畅快的叫声,怕是早就将床底下藏个人忘的一干二净了。等等吧…等那个男人离开,他再找机会溜走。不一会,声音越来越小,上边好像快完事了。陆通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有点短。“小浪货,叫那么大声,不怕邻居听到啊?”“舒服嘛舒服还不让人叫……”男人笑着骂了她两句,然后两条腿搭在床边,伸手掏出香烟。就在他拿火柴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火柴盒“啪嗒”掉在了地上。男人低头去捡。顿时,四目相对。这一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从对方的眼神中,陆通读懂了,终究是三个人的爱情太拥挤,总有一个人要出局。对方瞧见浑身**的陆通,顿时大怒,反手给了女人一巴掌,“死鸡婆,你敢背着我偷人?!”女人捂着脸,满眼慌张,“我…我不知啊,是贼,一定是贼。”“放你娘的狗屁,你见过光屁股的贼?!”“我打死你们两个狗男女!”男人作势要打,却被女人一把抱住,冲着陆通大喊,“快跑!”陆通一溜烟从床底下钻出来,衣服都顾不上穿,撞开房门往外跑去,只听身后传来男人愤怒的吼叫,“冚家铲,有种别跑,老子把你砍成九段!”……跑出来后,陆通迅速穿好衣服,赤脚踩在城寨那逼仄阴暗的巷子里,污水沾染脚面,发出浓郁的臭气。道旁时常能看见脸色惨白、双目无神的追龙公,伸出干瘦枯爪来抓陆通裤腿,被他闪身避开。原身虽然吃喝嫖赌一样不落,万幸没有‘追龙’,留给他一副还算健康的身体。根据脑海中的记忆,他快步向家走去,没过多久,就看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二层唐楼。小院外,挂着一个空荡荡的匾额框架,这里原来是陆家拳馆的招牌,自从陆父死后,牌匾就被城寨委员会摘掉了。而此刻,正有一老一少两个男子站在牌匾框架下,隔着铁门与一个年轻女子激烈争吵。陆通还以为是赌坊的人提前来收房,便飞快跑过去,凑近后才发现,来人是他大伯和堂哥陆明。一见到他,大伯立马端起长辈的架子,语调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哟,阿通回来啦。”旁边的堂哥陆明抱着膀子,倨傲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看到他俩,陆通当即没了好脸色,冷冷回了一句,“这是我家,我不回来还能去哪。”记忆中,大伯这人极为奸滑。之前父亲去世,大伯趁着吊唁的机会私下里找过陆通,商量换房子,想用龙尾道的两间鸽子笼,换他这栋二层唐楼。他爹刚死,大伯就迫不及待想要‘吃绝户’了。龙尾道那是什么地方,堪称贫民窟中的贫民窟,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况且两间鸽子笼,如何跟这栋二层唐楼相比,他脑子抽了才会跟他换。前身只是败家,又不是傻子。看出陆通的不待见,可大伯却不以为意,“阿通,上次说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用两间房换你一间房,你不亏的。”陆通险些气笑。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不换,大伯慢走,我就不送了。”陆通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就要迈步进屋,可大伯不依不饶的拽住衣袖,“哎,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你家院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堂哥练武,武馆每天下午两点就闭馆啦,你堂哥想找个地方的练功都没有。”陆通脸色一沉,你没地方练功关我屁事。大伯又语重心长道,“阿通,眼光要放长远,咱们都是一家人,等你堂哥学好功夫,他还能忘了你这个弟弟?你也不小了,这点道理还不明白吗?”堂哥陆明适时仰起脑袋,语气中带有一丝施舍道,“阿通你放心,等我将来学好功夫,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听到这话,陆通只觉得心里作呕。父亲去世时,他们来吊唁都是空着手来的,连个白包都舍不得,还能指望以后会对自己好?见陆通一言不发,大伯再次端起架子,“不瞒你说,你堂哥的资质很好,现在已经是明劲第二关,三十岁之前有机会突破第三关的,连武馆师傅都夸他天赋好呢。”大伯满面红光道,“现在这世道,只有学好功夫才能出头,以后咱们陆家只能指望你堂哥,你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吗?”大伯话里话外都在说陆通没用,占着好资源不撒手,白白浪费。可他们却从没考虑过……这是谁的家。陆通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内心翻涌的火气。每当有人想占你便宜的时候,总会劝你从大局考虑。到底谁他妈是这个大局啊?若不是担心打不过堂哥,他真想狠狠在大伯脸上扇一巴掌。“滚。”陆通一把甩开大伯的手,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摆满了木人桩、梅花桩、石锁等练功器具,再加上房子本身的价值,怪不得他们眼馋。见他如此难缠,大伯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虚假笑容,怒骂道,“我是你大伯,长辈的话都敢不听,还有没有教养,我都是为了陆家考虑……”“闭上你的臭嘴吧!”院子里的年轻女子剐了他们一眼,将铁门从里面上锁,跟着进了屋。陆通看向对方,脑海中浮现女子信息。她叫林秀秀,今年二十三岁,是个孤儿。当年陆母见她可怜,认她做了干妹妹,从此林秀秀就留在拳馆生活,转眼七八年过去,早已变成了一家人了。若按辈分,陆通还要叫她一声四姨。不过‘四’通‘死’,陆母嫌不好听,便将‘四’拆开,让陆通叫她十三姨。父亲死后,一众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林秀秀留在这里照顾他,可前身并不领情,嫌弃她管得宽,常常恶语相向。现在想想,他还真是狼心狗肺啊。“你一晚没回来去哪啦?肚子饿了吧?我去煮饭。”林秀秀不复刚刚吵架时的泼辣模样,语调轻柔许多。若按照陆通以往的脾气,大概会怼一句“你管我去哪、臭八婆”之类的说辞,然后上楼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跟她说。但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他。陆通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微笑点头,“是有点饿了,谢谢十三姨。”听到这话,林秀秀脚步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了什么?…谢谢?这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难道是馆主的死刺激到他了,导致性情大变?无论如何,有改变总算是好事,只可惜馆主再也看不到了……林秀秀抿了抿嘴唇,心头涌现一丝欣慰,“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你等一下。”说完,她就钻进厨房开始忙活,二人都默契的没有谈论刚刚这件事。自从陆父死后,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分一杯羹,大伯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陆通抬眼打量四周,周围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他随手拿起茶桌上的报纸,这是香海官方发行的周刊。第一版的内容便精准踩中他的兴趣点:孤身入贼窝,黄金大劫案告破!颜探长金刚不坏神功大成,枪林弹雨难伤分毫,徒手击毙七名大圈佬!龙城生死斗!白鹤流武师赵方锦,连打十一擂未尝一败,宣布将在龙城挂匾,创立白鹤武馆!(开业期间学费八折,只需7999)武行真功夫!香海著名龙虎武师‘洪师傅’,收工途中遭黑帮勒索,一把水果刀斩翻二十七人!看完报纸,陆通心潮澎湃。“功夫练到一定程度,当真能够刀枪不入啊。”武道通神,从不是一句空话。大伯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在这个世道,想要出头没有功夫傍身是不行的,当警察得有功夫、当武行得有功夫,就算混字头,也要功夫。没有功夫,一辈子都是小瘪三,受人欺负。所以香海武馆林立,单是九龙城寨就有不下七八十家,陆家武馆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罢了。“阿通,食饭啦。”林秀秀端着一盘炒青菜放在桌上,顺手将筷子递给他。菜里只有一点零星荤油,很是可怜。陆通皱了皱眉……把这茬给忘了,家里的钱都被前身挥霍掉了,现在吃饭都是问题。习武离不开吃,只靠这些青菜,填饱肚子都难,哪还有精力练武。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养活自己跟十三姨……陆通陷入思考,没有伸手接筷子。林秀秀见状,以为他在闹脾气,顿时有些局促的抓着衣服,小声解释道,“饭菜不好,我…我钱不多,省点花。”陆通回过神来,心底愧疚更甚,连忙换了一副笑脸,“多吃青菜对身体好嘛,我喜欢吃。”听他这么说,林秀秀才悄悄松了口气,感觉阿通真的是变了。然后颇为嗔怪的翻了个白眼,“贫嘴。”她或许是想摆出长辈的架子,可却没有那份气势,于是看起来就像是小女儿撒娇一样,陆通不免多看了两眼。别说……十三姨还蛮好看的。饭后,林秀秀在洗碗,陆通站在院中研究自己的金手指,门外大伯他们早就离开了。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几行字迹:境界磨皮——89武学蔡李佛拳——未入门(010)陆家铁马桥——入门(0100)……看着境界一栏,陆通大脑自动浮现境界的划分。明劲三关:皮、肉、骨。暗劲三关:筋、血、髓。化劲三关:炁、势、神。一共九重境界,他目前只是第一重,磨皮境。所谓磨皮,便是打磨全身皮肉,使其坚韧如牛皮,大大提升抗击打能力。俗话说‘习武先挨打’。抗揍是所有习武之人的第一课,只有耐打,才不至于被对手一招废掉。金刚不坏神功,便是从此处下功夫,练到深处,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练武十几年才磨皮境,也不知是前身根骨太差,还是不肯下功夫……”陆通摇了摇头,看向武学一栏。蔡李佛拳是他前世所学,只学了拳架子和拳路,缺少练法,纯粹的花架子,一旦动起手来就会露馅。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说的就是他这种情况。至于陆家铁马桥,那是真正的硬功夫,脱胎于著名拳种‘洪拳’。铁马桥又叫‘铁马铜桥’,可拆分为两部分,铁马和铜桥。前者指的是下盘功夫,讲究双腿稳固,落地生根。而后者,指的是双臂,将两条胳膊练到像铜铁一般坚硬,双臂一挥,足有千钧之力!当初陆父练功,用的都是生铁桩,手臂砸到铁桩上,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很是恐怖。陆通走到木桩前,回忆陆家铁马桥,身体随之动了起来。他没有站在原地打死桩,而是将木桩当做活人,一圈圈绕着木桩击打,每一拳都精准落在提前画好的红点上。这叫走马盘桩和点打,是真正的练法。时隔多日,沉闷的击打声再次传遍小院,刚洗完碗的林秀秀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触景生情,她又想起了拳馆当初的热闹光景……不多时,一趟拳打完,陆通长舒一口气,打开面板,下方的数字果然发生变化:陆家铁马桥——入门(1100)“果然可行!”陆通大喜,有了这个面板的帮助,他学起功夫来定然事半功倍!靠大伯不行,靠堂哥更不行,只有靠自己才行!他刚想再打一趟拳,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嘲弄声,“哟,陆少爷还有心情练拳?搬完家啦?”听见这话,林秀秀猛然抬头,看清来人后瞬间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