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问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手机号码是多少，下一次副本有没有办法一起组队。
“一百一十円。”四方诚重复了一遍。
白银圭默默地把硬币放在了收银台上。
四方诚收了钱，打开收银机放好，然后撕下小票递过去。
白银圭把小票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前辈。”
“嗯。”
“我能不能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四方诚快速权衡了一下。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不会在现实中和副本里的玩家保持联络。
但白银圭能在那种环境下活到最后来看，她的心理素质和运气都不差。
再加上……他很快就要面对下一次副本了。
他现在多了雪之下和阮萝两个可以信任的搭档，但她们不一定每次都能和他分到同一个副本，多一个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人总比少一个强。
他从马甲口袋里拿出那支圆珠笔，在另一张空白小票的背面写了一串数字，推过去。
“有事打电话，没事别打。”
白银圭接过小票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那张小票叠了三折，小心地放进了包包最里面。
“谢谢前辈！”
“嗯，还有什么事吗？”
白银圭深呼了一口气：“前辈，我想知道你的名字，真名，上次在副本里你一直没说过。”
四方诚闻言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
白银圭低头一看。
“四方……诚。”她小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把视线重新抬起来。
“四方前辈！”她把这个称呼叫出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她大概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管理出了问题，立刻板起脸，用力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灌了一口。
四方诚看着她这个欲盖弥彰的操作，嘴角抽了一下。
“别站在这儿堵着了，后面有人排队。”
白银圭回头一看，身后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正抱着饭团和乌龙茶面无表情地等着。
她的脸刷地红了。
“那、那我先走了！”
白银圭拎着购物袋快步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我下次还会来的！”
然后跑了。
穿西装的上班族默默地把饭团放在了收银台上。
四方诚扫码，装袋，报价，收钱。
等上班族走了之后，便利店重新恢复了安静。
四方诚靠在收银台上，闭上了眼，脑子里划过了很多画面。
雪之下、阮萝、顾温、查尔斯……
这些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活着回来了，有的他不确定。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幽灵岛之行绝对算得上十分凶险。
破局之法有两种，且都和最后出现的游轮相关。
一个是地点，一个是时间，两者都是灯下黑。
惯性思维之下，很少有人能够立刻发现游轮有问题，而一旦上了游轮，就已经来不及了。
这次副本虽然不像洋馆那样有初见杀的规则，但难度不降反增。
不知道再往上的满月级副本是怎样的难度……
不管怎样，轮回游戏都不会因为一个副本结束就停下来，黑色手机还在他口袋里，下一次召唤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下一个小时。
但至少现在他暂时不用担心什么，先做好自己的事。
四方诚睁开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整理货架上的饮料。
可乐、乌龙茶、运动饮料、矿泉水，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些以后，他还得回公寓做饭，穹在家等着吃晚饭呢，今天早上她出门前说想吃蛋包饭。
四方诚从冷柜里拿了一盒鸡蛋放到一边，准备下班的时候带走。
对了，番茄酱也快用完了。
他又拿了一瓶番茄酱。
然后继续干活。
……
……
午休时间，启聪学校的教室里比普通高中安静得多，因为这里的学生大多都是听力有障碍的人士，平常交流以手语居多。
西宫硝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刚吃完便当，正在把筷子收进盒子里。
走廊角落里，三个女生聚在一起用手语聊天。
硝子本来没在意，但其中一个短头发女生的动作幅度有点大，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隔壁学校……天台……掉下来了……”
硝子装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把便当盒放到一边，继续看着那几个女生聊天。
“……一个男生……高中部的……好像叫石田将也……从天台摔下来……死了。”
石田将也？！
硝子盯着那个女生的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对方打出的手语确实是石田将也。
小学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
被扯掉的助听器，从手里被抢走的笔记本，黑板上写的那些字——笨蛋、滚出去、恶心。
还有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那个人死了。
硝子在心里找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感觉，她以为自己会高兴，或者至少会松一口气。
但都没有。
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说不清是堵还是沉。
不是因为原谅了他，也不是因为记恨着他，只是单纯觉得有这么一个她认识的人，从高处落下来摔死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任何地方了。
这件事本身就让她难受。
硝子把视线从那几个同学身上收回来，低下头，慢慢地把便当盒装进布袋里，手指扣绳结的时候扣了两下才扣上。
下午的课她上得有点恍惚。
老师用手语讲课的时候，她盯着老师的手，但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石田将也”和“死亡”这两个词。
放学铃响的时候，硝子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学楼。
校门口，结弦已经推着自行车在等了。
结弦是硝子的妹妹，比硝子低三个年级。
硝子有听力障碍，放学路上车多人多，结弦不放心姐姐一个人走，所以每天都会提前下课来校门口等她。
这件事从硝子进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结弦看了硝子一眼，打了一行手语：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慢？
硝子比划：没什么，教室里多待了一会儿。
结弦没有追问，她跨上自行车坐好，拍了拍后座。
硝子坐上去，一只手搂住妹妹的腰。
自行车动起来，风从耳边吹过去，路边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学校渐渐远了。
硝子把脸轻轻靠在结弦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再想了。
……
第七十七章：雪乃与变化
白光彻底消散。
前一秒视野里还是刺目的纯白，下一秒，雪之下雪乃就发现自己正坐在侍奉部的活动室里。
窗外是下午的阳光，不刺眼，暖融融地铺在桌面上，她手里还捧着那本文库本，翻开的位置恰好是她进副本前正在看的那一页，连书页的折角都没有变过。
她盯着那一页文字看了大约三秒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然后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白边黑色长筒袜包裹着匀称的腿部线条，上面干干净净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小腿膝盖下方那个位置，记忆里箭矢就是从那里穿进去的，现在那里触感平整，连一块淤青都没有。
她把腿放下来，又检查了一遍另一条腿，同样的完好无损。
校服也是整洁的，每一件都好好地穿在身上，没有血迹，没有破洞。
五天的生死挣扎，在回到现实的这一秒钟里被彻底清零。
雪乃合上文库本，把书放在桌面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的节奏。
吸气，呼气。
她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把过快的心跳压下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那片阳光看起来比刚才真实了一些。
“嗡——”
口袋里传来震动声。
她从校服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