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去看看那些玫瑰花吧,你就会明白,你的那朵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当王子再次回到玫瑰园,他对着那些玫瑰说:“你们很美,但你们是空虚的,没有人能为你们去死。”
  “当然,我的那朵玫瑰,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会以为她和你们一样。”
  “但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因为我给她浇过水,因为我给她盖过罩子,因为我为她消灭过毛毛虫,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抱怨和吹嘘,甚至有时候是她的沉默。”
  “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雪乃说出这段台词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舞台上那只坐着的狐狸。
  话剧的最后,狐狸要和王子告别了。
  “看东西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狐狸说出了最后的秘密。
  “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所以她才变得那么重要。”
  “你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到底,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
  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狐狸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子,然后转身慢慢地走下舞台,消失在黑暗中。
  舞台上只剩下王子一个人。
  他仰望着星空,仿佛在寻找着那朵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玫瑰。
  灯光熄灭。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话剧完美落幕。
  后台,所有工作人员都在欢呼拥抱,庆祝着演出的成功。
  雪乃站在混乱中心,却感觉周围的一切都离她很远。
  她脱下礼服,换回了自己的校服,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走到道具箱旁,看到那个狐狸面具被放在了箱子的最上面。
  面具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
  操场中央,篝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音响里播放着节奏感强烈的音乐。
  学生们自发地围成一个圆圈,在火光下尽情地唱歌跳舞,释放着青春的荷尔蒙。
  整个操场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人……好多……”
  白银圭、穹和硝子被挤在人群的外围,看着里面群魔乱舞的景象有些不知所措。
  “前辈去哪里了?”圭踮着脚,努力在人群中寻找着四方诚的身影。
  话剧结束后,四方诚就说了一句“太吵了”,然后就一个人不知道溜达到什么地方去了。
  “找不到啊……”圭有些泄气。
  她本来还想着,能不能找到机会拉着前辈一起跳个舞。
  传说在篝火旁共舞的人会永远在一起。
  虽然知道只是传说,但还是忍不住会幻想一下。
  穹对这种热闹的场面很排斥,她紧紧地牵着硝子的手,眉头皱着,想立刻离开这里。
  硝子倒是对眼前的景象很好奇,她看着那些在火光下欢笑的脸庞,十分羡慕。
  “喂!你们三个!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啊!”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藤原千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她头上戴着一个会发光的粉色兔耳朵,脸上画着彩绘,看起来比谁都玩得嗨。
  “千花学姐?”圭惊讶地看着她。
  “来来来!别站着了,一起跳舞啊!”
  千花一手拉起圭,一手拉起硝子,就要把她们往人群里拽。
  “等……等等!”圭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硝子也有些惊慌,但看到千花那热情洋溢的笑脸,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不要。”穹拒绝。
  “哎呀,不要这么扫兴嘛!”千花笑嘻嘻地凑过来,
  “你看她们多想玩啊,你就陪陪她们嘛!”
  穹看了一眼硝子。
  硝子正用一种期盼又有些胆怯的眼神看着她。
  穹的心软了一下。
  “……就一会儿。”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耶!”千花欢呼一声,拉着三个女孩冲进了舞动的人群。
  一开始,穹和硝子还有些放不开,动作僵硬。
  但在千花这个气氛组组长的带动下,她们也渐渐被周围欢乐的氛围所感染。
  千花教她们跳一些简单又搞怪的舞蹈动作,逗得硝子笑个不停。
  穹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看到硝子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她也勉强跟着扭动了两下身体。
  圭看着身边的朋友们,心里的那点小失落也烟消云散了。
  前辈在不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能和朋友们在一起,这样开心地笑着也很好。
  ……
  在操场远处的教学楼阴影里,四方诚靠着墙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能清楚地看到,被藤原千花逗得哈哈大笑的穹和硝子,还有在一旁无奈地笑着的白银圭。
  穹……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他看着妹妹脸上那虽然还很勉强,但确实存在的笑容,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样,也挺好。
  他对这种毫无意义的社交狂欢没有任何兴趣,转身走进了身后那栋空无一人的教学楼。
  楼道里很安静,他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顶楼,推开了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
  一股清冷晚风迎面吹来。
  天台上空无一人。
  他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俯瞰着楼下的狂欢。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操场上的篝火像一朵金色花蕾,人群像围绕着花朵飞舞的小蜜蜂。
  震耳欲聋的音乐传到这里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与楼下喧嚣隔绝。
  他喜欢这种安静。
  就在他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时,身后再次传来了声音,铁门又被推开了。
  四方诚没有回头。
  他以为是哪个和他一样,上来躲清静的学生。
  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
  四方诚一楞,他回过头,看到了穿着总武高校服的雪之下雪乃。
  她似乎刚从话剧的后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长发被晚风吹起。
  “你怎么上来了?”雪乃走到他身边,隔着一步的距离,同样扶着栏杆看着远方。
  “太吵了,上来躲躲。”四方诚从口袋里拿出两罐热咖啡。
  这是他刚才在教学楼一层的自动贩卖机买的。
  他将其中一罐轻轻地贴在了雪乃的脸颊上。
  “呀!”
  温热的触感让雪乃的身体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她接过那罐咖啡双手捧着,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温度。
  “谢谢。”她低声说道。
  四方诚拉开另一罐咖啡的拉环,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
  楼下是狂欢的人群,震天的音乐和欢呼声隐隐传来。
  楼上是安静的天台,只有风声和偶尔响起的远处城市的鸣笛。
  这种强烈的反差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默契。
  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他们不需要用言语来填补空白,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都需要这样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现实的空间。
  过了很久,久到雪乃手里的咖啡都开始慢慢变凉。
  她才终于开口:“今天……谢谢你。”
  她指的是话剧的事。
  “举手之劳。”四方诚随口说道。
  “还有……”雪乃有些犹豫,“昨天的事……很抱歉。”
  她指的是雪之下阳乃雇佣不良少年,在学园祭上制造骚乱的事。
  “我姐姐……她一直都是那么任性。”
  “嗯。”四方诚应了一声。
  “我一直不明白,我到底在追赶什么。”雪乃说。
  “从小到大,我姐姐所有的一切都比我优秀,学习,运动,社交……所有我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她都能轻而易举地完成。”
  “所有人都喜欢她,父母,亲戚,老师……在他们眼里,我只是‘阳乃的妹妹’,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复制品,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