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浑身僵硬,目不斜视看着正前方的后脑勺。
  上一次牵手,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他们谈恋爱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做,而此时,已经名不正言不顺了。
  “你........”他只说了一个字,又顿在那里,放任了对方。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碰触,却因为怕被人发现的紧张,而变得心跳如雷。
  贺离全然不知,还在那跟他搭话:“你们真的好变态,要不晚上聚餐玩游戏的时候,你俩试试?”
  “别了吧。”谢星忱想了想那个场景,有点恶心,“我怕晚上做噩梦。”
  林曜的手指被他缓慢蹭着,非常缠绵的手法,然后感觉掌心被他很轻地勾了下,指尖擦过那片皮肤,像是在写字。
  他艰难辨认,却酥酥麻麻,辨别不清。
  写了什么。
  林曜没回头,只是感觉跟随人潮挤出那扇门后,手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短暂的无声的触碰,连贺离都悄然不觉。
  等到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他才不经意回过头,看向相反的方向,谢星忱跟程博言已经勾肩搭背走远了。
  “他们俩.....不会真在搞暧昧吧?”贺离皱着鼻子,一脸机警。
  林曜有点想笑。
  他们这排列组合,四个人能凑出一堆可能性。
  他难得说了句冷笑话:“搞不好过两天,你会觉得我和博言搞暧昧。”
  “啊?啊?啊?”贺离双手捧脸,痛苦面具,“不要吧,好诡异啊你们。”
  林曜很轻地啧了声:“这你也信,真挺蠢的。”
  贺离去跟其他部门的教官联系,他独自回到宿舍里,终于有时间给谢星忱回复。
  【博言】:下次别说这种话,你对着程博言的名字也讲得出口
  【xxc】:我知道是你啊,你的语气真的很好辨认
  【xxc】:我已经短暂把他的备注改成你的名字了
  【xxc】:还好他头像不是自拍,不然真说不出口
  【xxc】:怎么不说话,你理理我
  【博言】:不知道说什么
  【xxc】:那打电话吧,视频开着不说话也行
  林曜盯着他们俩的对话框,觉得很神奇,明明中间四年没有任何交流,这个人却像是只是出门买了份早点回来,语气没有半分的生疏。
  他原以为再次面对谢星忱,因为中间隔着太多不了解彼此的陌生,会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也很怕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但谢星忱永远有这样的本事,几句话就把他拽回十八岁。
  林曜发了视频申请过去,对方接起来。他像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上身半裸着,下面穿着一条灰色的长裤。
  “你色诱我?”他脱口而出。
  “色诱到了吗?”谢星忱半是玩笑半是正经,“毕竟几年不见了,也不知道现在你是什么口味,都试试。”
  其实他也没有表面上这么淡定。
  林曜性子冷,也不太表露情绪,就重逢的这半天,跟自己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回去,不要再待在这儿。
  加上当初的PTSD,也不知道好了没,那是他们之间结痂的伤口,谢星忱不敢问,也不敢逼太紧,怕再一次出现心理上的意外。
  谢星忱想,他们俩的关系,永远是自己一腔热血的主动,但他也会怕再也等不来回音。
  见对方盯着自己不说话,谢星忱又问:“怎么了?”
  林曜目光滑过他的胸膛,眉头很轻地皱了下:“留疤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嗯,去年出任务的时候,子弹擦过了这里,稍微偏一点位置,就打穿心脏了。”谢星忱轻描淡写带过之前的苦楚,“军部差点给家里发遗书。”
  林曜安静地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打穿了一般:“这么严重。”
  联盟的军人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入职都会手写遗书上交给军部密封,每年替换,如果战死,就会替本人给亲人将那份遗书发送出去,当作是最后的讣告。
  林曜也有写,他当时思来想去,不知道该把这份遗书发给谁,没有亲人,朋友也远,所以在秘密联系人里选择了给谢星忱。
  如果真的死了,至少,通过军部的层层批示,能够在最后有人知道,他们还相爱过。
  谢星忱低声道:“幸好没发,如果那份遗书发出去,前面几年真的就白挨了。”
  林曜当然是希望彼此都不会走到那一天,却还是问:“你的遗书里写了什么?”
  谢星忱笑了下,慢悠悠道:“都叫遗书了,怎么能现在讲。如果我战死,也会发你一份,到时候你就看到了。”
  “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晦气,乌鸦嘴一个,那我永远也不想知道。”
  林曜拧起眉头,明明知道对方只是随口一说,却因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谢星忱曾经跟死亡擦肩而过这件事而后怕。
  要是谢星忱真的就这么死了,太遗憾。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语气焦急:“你真的很烦,能不能保护好自己啊,就非得让别人担心是吗。”
  谢星忱唇角弯起,感觉从前的林曜回来了一点。
  无所顾忌的,久违的鲜活,真的是好久不见。
  “曜曜,你再骂我几句吧,爱听。”
  第118章这还不懂
  林曜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怎么数十年如一日的变态。”
  谢星忱靠在椅背上,姿态特松散,听着熟悉的语气,感觉麻木了许久的知觉终于在缓慢恢复。
  终于活得像个人了,前面几年跟行尸走肉似的。
  他变得愉悦起来,也更放松了些:“不,更变态了。你不知道吗?人在一个地儿憋久了都会出现一些非常难以启齿的想法。”
  “什么?”林曜顺嘴就问。
  然后感觉到对方停顿了一秒,他立刻开口打断:“好了,别说,当我没问。”
  谢星忱盯着他通红的耳垂:“我还没说话,你慌什么?”
  林曜:“.......”
  他从这微妙的间隙里感觉到了,谢星忱脑子里那些变态的想法肯定上不得台面。
  林曜笃定:“肯定很龌龊。”
  “说来听听,什么叫龌龊?”谢星忱语气懒懒。
  林曜滚了滚喉咙,之前被这人带坏了一点,很容易就飘到满脑子垃圾黄色上:“不说了,挂了。”
  “几年都没说过话,博言都贡献了自己的手机,你说这两句话就要挂?”谢星忱恨不得让这视频二十四小时开着,洗澡睡觉也不关。
  林曜听着宿舍外的动静,人来人往,很警惕:“一会儿贺离回来了。”
  “我们又没干什么,他回来又怎么了?你当着他的面不能给我打电话么?”谢星忱问。
  林曜轻扯了下唇:“没干什么还用别人的手机,打个视频这么偷偷摸摸,你自己觉得这逻辑通么?”
  挺聪明,一点都没被绕进去。
  谢星忱盯着他,还是想问,你还像从前一样喜欢我吗?
  问不出口。
  他亏欠林曜太多,冒失跑来,见面已经是奢侈,怎么能贪心到祈盼连情感都要原封不动的保存。
  距离上一回通讯器里002的暗号,又过了两年多的时间,他不知道林曜怎么想。
  不过今天的牵手没拒绝,视频也没拒绝。
  至少,不讨厌吧,大不了重新再追回来。
  林曜看他陷入沉默,问:“又在琢磨什么鬼东西?”
  “我在想一会儿聚餐的时候,我应该坐哪儿。”谢星忱想了下长桌的方位,“肯定不能坐你旁边,对面行么?”
  林曜太阳穴突突直跳,简直觉得谢星忱跟疯了似的。
  明明之前几年都特别冷静,冷静到他都一度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自然而然就淡了,这次却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拼命靠过来。
  “是不是不太合适。”
  “只是坐在对面而已,又不说话,不合适吗?”谢星忱退而求其次,“那斜对面。”
  林曜心软:“好。”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几秒钟,好像以前也挺少这么开着视频聊天,谢星忱怕对方误会,解释说:“其实之前.....我也想过弄个新的号,像这样给你打打电话,但我怕忍不住想去见你。”
  看到了脸,听到了声音,会让思念疯长。
  就像现在,发了信息想说话,视频过后想拥抱,人的欲望无穷,只会得寸进尺。
  林曜嗯了声:“知道,没有怪你。”
  他也想过用别人的手机联系对方,他周围跟谢星忱有交集的人很多,联盟长的手伸得再远,也不可能监听所有人的通讯记录。
  但就是那样,不敢。
  情绪暴露多了就收不回去,再联系不上对方的时候会变得更难捱,不如直接断了念想。
  “曜曜,快结束了。”谢星忱低声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你别把自己逼太紧。”林曜不善言辞,“我....我也没有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