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快要盖好,之前的十两银子花的七七八八,他又从中划出十两,用来置办床、柜子、桌子、凳子、窗户等等,这会儿手里有银子,就要置办好一点,方便他后续的定价。
  想着想着,他又拿出来五十两,这部分银子他要用来买地。
  片刻后,他盯着最后算出的数字,磨了磨牙,银子怎么这么不禁花。
  这下子他手上只剩下十三两,还要把安远他们的月钱发了,那他手上只剩下八两。
  赵世安站在霖哥儿身后,看最后得出的数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一点不留。
  阮霖叹了口气,旁的先不说,他要先找赵德把地买下。
  他暂且不打算买种的地,而是竹林通往村外的空地,这部分可盖成房屋。
  不过他们刚要出门,门外回来一人,阮霖站在书房门前还以为回到了几个月前满是大雪的时候,那时候的阮斌和此刻一样胡子邋遢。
  阮斌回来这事家里人都高兴,安远和赵红花烧水做饭,赵小牛给阮斌找换洗衣服。
  赵世安把刮胡子的刀递给正蹲在井边用冷水洗脸的阮斌,他指了指灶房低声道:“许久未见,总要让某人看看你最近的消瘦。”
  阮斌:“……”赵世安的心眼子一点也不比少爷少,他低头看了后老实接过刮了胡子。
  等吃饱喝足,又去洗了澡,换了新衣,阮斌去了书房坐下。
  阮霖立马问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事:“斌哥,杨衡到底怎么把郭桑的护卫收入麾下?”
  阮斌:“给银子。”
  赵世安迷惑:“他只是一个少爷,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阮斌听到这儿轻笑一声:“偷他们家库房的银子。”
  阮霖懵了,他不确定道:“偷?”
  阮斌眼里的笑意忍不住:“是偷,不过他也是运气好,竟无一人发现,他几乎偷拿替换了他们家接近一半的家产,这汉子胆子够大。”
  “而且他现在让杨化重新买了一批人,他正在逐渐换掉之前的护卫,这汉子也很有想法。”
  阮霖被这几句话逗笑,杨衡做的这些事乍一看乱七八糟,可从中能看出他的奋力挣扎。
  阮斌又把从他去以前的郭家、现在的杨家的事全说了一遍,比杨衡所说细致不少,还说了郭衡主动给杨化说他要改姓之事。
  从这次的事看来,郭衡虽说年纪小,但他有脑子、有手段、还有魄力,再加上杨朔被娇养这么多年,性子已然定下,哪儿还会那么容易掰正,而且在他们眼里,郭衡对杨朔可谓宠爱,那么就不会出现兄弟阋墙之事。
  杨化和陈霜同意了这事,这几日杨化开始教杨衡如何管理铺子。
  阮斌说完喝了一碗茶,安远又给他添上,赵世安问:“斌哥,你可知道吴忘在何处?”
  阮斌摇头:“这段时日没见过他,郭桑死后我去看了,下手之人没直接把他捅死,而是用匕首一点点把人折磨死,而且……”他顿了顿,想到屋里的阮霖、安远和赵红花,把话咽了下去。
  而且那郭桑的命根子被割了,听说被衙门的人看到那玩意被狗吃了。
  安远和赵红花没懂,阮霖和赵世安倒是听出了未言之语,他轻哼:“郭桑活该。”
  阮斌点头,可不是,这事原本他打算干,没想到被人抢了先。
  事儿说完,天色不早,阮霖没再找去找赵德买地,吃了饭赵世安继续读书,阮霖则盘算何时开始桃花源。
  ·
  冲天的火焰在眼前燃烧,热浪在眼前翻滚,七岁的郭衡呆呆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半天后,他被呛得发出阵阵咳嗽。
  这时屏风后有了动静,一哥儿光着脚跑了出来,见到他后很是震惊,他大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郭衡一边咳嗽一边道:“我来找你,你说你会给我讲故事。”
  哥儿愣住后跪在地上,他抱头痛哭。
  杨衡看着眼前的一切,让他很熟悉,他认出了小时候的他,但他不知道他为何能漂浮在空中,还能看到、甚至能预判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想,这时候哥儿会抱着小郭衡去外边,而小郭衡会带着哥儿去他无意中发现的狗洞,哥儿会从狗洞中逃脱出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郭府。
  走之前哥儿捏了捏小郭衡的手道:“快回去,别告诉其他人你见过我。”
  小郭衡从小到大从未有人特意关心过他,可这个他无意中发现的朋友却对他很好,他拉住哥儿问:“你要去哪儿?”
  哥儿听着一墙之隔的人们在喊走水,在说让救火,他双目无神地摇头:“我不知道。”
  小郭衡着急了:“那、那你还能给我讲故事嘛?”
  哥儿擦掉他的眼泪:“回去吧,小衡儿,回去吧。”
  小郭衡难得有了脾气,他道:“我不!”
  哥儿跪在地上,把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小衡儿,以后还会有人给你讲故事,但不会是我,听话,回去了。”
  小郭衡死死咬住下唇不动弹,他要哥儿留下,可哥儿要走的态度很坚决,他知道他留不住,就像在弟弟出生后,他留不住娘和祖父祖母的宠爱一样。
  他忍不住祈求道:“你告诉你,你叫什么,以后我去找你,你再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哥儿眼里的泪流下来,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你这么好,一定随了你娘,你们都是好人。”
  他又说:“小衡儿,我叫王仁,仁义的仁。”
  身影逐渐远去,杨衡的视线成了小郭衡的视线,他的心脏仿佛被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别走。”他往前跑,小小的身影逐渐抽条,他大步跑向前,“你别走!”你还没给我讲故事!
  “哥?哥?”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床上的杨衡猛地睁开眼,他一身的冷汗让他眼神恍惚,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衡坐起来抹了把脸,低着头嗯了一声。
  杨朔挠了挠头发,脱了鞋一瘸一拐去了床里边,熟练钻进被窝道:“哥,你怎么做噩梦的毛病还没好,明个还是让大夫再给你抓些药,你睡吧,我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
  杨衡接过秋蝉的茶水,问了现在几时。
  秋蝉道:“大少,刚过子时。”
  杨衡点点头,收拾好情绪看向杨朔:“你大了,该学会自己睡觉。”
  闭眼装睡的杨朔不说话。
  杨衡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你做了噩梦?”
  杨朔这才可怜巴巴睁开眼:“哥,我又梦到他拿刀砍我腿,特别疼。”
  杨衡此刻并没有心情和杨朔装什么兄友弟恭,他把手盖在杨朔的眼睛上:“睡吧。”
  杨朔安心的睡了。
  杨衡听着杨朔的呼吸绵长,他收回手下了床,让秋蝉看着杨朔,他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他只在桌前点了一支蜡烛,漆黑的屋里只有这一丁点的亮光,让杨衡的脸忽明忽暗。
  只是突然间,一滴水掉在桌子上,又接二连三的落下,杨衡紧绷的心此刻才有了一丝空隙,让他的痛苦有了发泄之地。
  王仁,死了。
  第90章大师
  “霖哥儿,那个叫王仁的哥儿真的没了?”
  在阮霖算好时间回到堂屋时,安远问了这话,眉眼间有几分忧愁。
  赵红花正好从外面进来,听了这话笑道:“远哥,你觉着不对了?”
  安远因为这事自己琢磨了大半天,听赵红花这么说心里更加肯定。
  他敲了下赵红花的额头道:“你俩没说实话,要是那哥儿真没了,你俩不该是这个神情。”
  阮霖拿着柿饼咬了一口,笑了下嘴里琢磨这个名字:“王仁。”
  十几天前,千峰县王家沟的一处山上,阮霖见到了王仁。
  只一眼,阮霖挑了眉,王仁的容貌清秀,脸部轮廓和吴小九相似,只是常年劳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大。
  见了他们后很是疑惑,还是姐儿说了他们的目的。
  王仁听后请他们进了他住的山间小屋,里面简陋却也整洁,他给他们倒了水,问道:“你们想让我去郭家说出当年我和郭桑的情事?”
  阮霖:“我知道此事恐难以说出口,可一旦把郭桑拉下来,你也不用一直躲在山间生活。”
  王仁眼角处多了几条皱纹,他捧着手里的碗道:“这里挺好。”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去了用处不大,郭桑或许还会庆幸当年我离开郭府。”
  赵红花不解:“为什么?”
  王仁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脸:“回忆是个好东西,郭桑只会在回忆中不断回想我的好和我年少时的容貌,可一旦见面,发现我和回忆中相去甚远,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会骤然消散。”
  “那时,他不会顾忌我,即使我说我和他有一段情意,他也会想方设法栽赃说我是为了银子而编造的谎话。”
  赵红花第一次听到这种见解,阮霖也没想到,细想之下,王仁说的极为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