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半年后，初春。
华东新能源国际高峰论坛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的大宴会厅召开。
会场内红毯铺地，座无虚席，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位行业专家、投资高层齐聚一堂。
“下面，让我们有请华东新能源技术委员会高级合伙人、宏盛战略首席技术官沈青女士，为大家作国家级微电网拓扑模型的成果发布！”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全场。
掌声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我穿着一套深墨绿色的定制西装，踩着黑色皮鞋，从贵宾席第一排起身，走上讲台中央。
头顶的大灯将发言台照得通明。
面对台下的业内同行，我按下翻页笔，声音平稳清晰。
“各位同仁，历时三年的封闭攻关与实测验证，今天我们正式发布这套高容抗电网算法……”
大屏幕上的复杂拓扑网络随着我的操作逐层展开，每一项参数背后，都有着上万次实验数据的实测支撑。
台下的陈董带头鼓掌，闪光灯亮成一片。
而在会场最后排最靠近通道的暗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男人。
周聿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棉服，缩在折叠椅里，双手按在膝盖上。
他现在的工资只够勉强租住在市郊的民房里，每天干着最底层的图纸校对工作。
他仰起头，看着台上自如应对全场提问的我，牙关咬得发酸。
七年里，正是因为我退居幕后帮他填补所有的错漏，才换来了他当年的平步青云。
而他却以为那全是自己的本事，甚至为了一点虚荣，把这块真正的硬骨头丢在了一边。
胃部泛起一阵熟悉的痉挛绞痛，周聿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板止痛药，却连一口送服的热水都找不到。
演讲结束，我在陈董以及两名随行助理的陪同下走出会场，穿过贵宾通道走向专用电梯。
通道尽头的安全门突然被推开。
周聿从门后冲了出来，脚步踉跄。
“青青！”
他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眼泪顺着枯瘦的面颊往下流。
“青青！我就看你一眼……我只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两名安保人员反应迅速，跨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挡在两米开外。
“请勿冲撞贵宾！”
周聿拼命挣扎着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青青……我快熬不下去了……我的胃天天都在疼……求求你，看在七年的份上，看我一眼行不行？”
我停下脚步。
身旁的助理转头低声询问：“沈总，需要叫大厦保安部处理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聿花白的鬓角与破旧的衣领。
我的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怒火，只有面对一个陌生路人般的平静。
“不用了。”
我转过头对身旁的助理开口。
“去地下车库吧，下午两点和国家电网的签约仪式，材料先送过去。”
“明白，沈总。”
我迈开脚步，穿过走廊走向前方。
身后传来周聿嘶哑的喊声，但随着专用电梯门缓缓合拢，所有的噪音被隔绝在门外。
电梯平稳下行，玻璃幕墙外是晴朗开阔的天空。
我跨出大门，伸手拉开了等候在路边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