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夜弥天面无表情:“你叫什么。”
  “你很吓人啊!你什么时候醒的!话说你怎么过来的,你走路没声音吗!”
  大夜弥天说:“我死了多久了,我是个鬼,好吗。”
  他淡淡的,像个人机。江慢凡越看越来气,刚想反驳,大夜弥天却先一步转移话题:“你救我干什么?”
  江慢凡:“啊?救人还需要理由?”
  大夜弥天默了阵。他扶着额角,叹了口气,看起来很头疼。
  “我是警察,救人很应该。”江慢凡义正词严,“鬼也算。”
  大夜弥天气笑了。
  “你就不该救我。”
  大夜弥天转身就走了。一个闪现,直接到了客厅的窗户面前。
  ?
  他干啥?
  江慢凡说:“喂,你……”
  大夜弥天打开窗户,纵身翻了下去!
  “我去!?”
  砰!一声闷响。
  江慢凡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哥儿!!”
  江慢凡家在八楼。
  大夜弥天已经摔在地面上,扁了,身下是一滩血泊。不知怎么,四周的人依然平静地来来往往,像没人看见他。
  江慢凡着急忙慌地就要下去看看,忽然,大夜弥天一动。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
  江慢凡眼睛都瞪圆了。
  大夜弥天缓缓地站直,仰头望天,像个石像一样僵了一阵,貌似很绝望。
  两分钟后,他转身走回楼里。
  没一会儿,大夜弥天从家门口直接穿墙进来了,像个阿飘似的。
  江慢凡:“……你,你还好吗?”
  大夜弥天没理他,走进卫生间,拉开他的柜子,掏出一把绳子。
  他走出来,在江慢凡家里四处看了一圈,就气冲冲地梗着脖子走进卧室,袖子都甩得很用力。
  大夜弥天把绳子在床头上系了个死结,另一头套到了自己脖子上。
  “?大哥!!”
  江慢凡冲上去抢绳子,“你神经病啊,找死干什么!你都是个鬼了你还找死干什么!?”
  大夜弥天咬着牙:“松手!”
  “不松!你松开你的脖子!”
  “你——松手!我要是活着你就完了,你懂什么!松手!”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俩人一阵撕扯,大夜弥天誓死不松开这圈绳子,两手死死抓着。江慢凡气得快晕了,他深吸一大口气,掷地有声地骂了句“你个狗日的”,就直接上嘴咬住绳子。
  刺啦!
  江慢凡把绳子给咬断了。
  他两手一用力,又把它撕碎了。
  大夜弥天摔倒在地。
  江慢凡也一个踉跄,摔到旁边的墙上。
  俩人面对面喘着粗气。
  大夜弥天望着他,忽然扯扯嘴角,噗嗤一下,沙哑地笑了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两手挥着袖子,砸了几下自己的膝盖,笑得直喘不上气。
  他像疯了。
  江慢凡不敢吭声。他低头看看手上的一截断绳,没来由的一阵心虚,默默地把它藏到了身后。
  “我操你全家!”大夜弥天大吼。
  江慢凡一哆嗦。
  大夜弥天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天上,“阎王爷!我特么操你全家!!”
  江慢凡两眼一瞪。
  “关了我两万年,我说过你半个不是吗!?你让我干什么我都认了,让我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守墓人我都没意见吧!现在搞什么,你不搞我,要搞沈怜山!?”
  “两万年哪!我两万年搭进去是为了什么,你比我清楚!!”
  “怎么总有人想害沈怜山,你们有毛病吗!!”
  天上突然乌云密布。
  轰隆!一道惊雷直接砸下来了。
  “阎王小儿,你个狗——”
  江慢凡冲上来按住他的脑袋,扯着他跪下,摁住他的脑袋往地上砸,朝着窗户外疯狂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他没那个意思!对不起阎王爷,您英明神武万古流芳名垂青史,刚正不阿相当威严护佑众生,您千万别跟他这个神经病计较!!”
  “对不起阎王爷,对不起阎王爷!”
  “对不起!!!”
  大夜弥天:“……”
  几个大响头磕下去,天上的乌云逐渐散开。
  江慢凡松了口气,惊魂未定地回过神,松开手。
  大夜弥天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头发被江慢凡抓乱了,像个鸟窝。
  江慢凡一阵无名火起:“你是不是有毛病,怎么能骂阎王爷!?”
  大夜弥天没做声,只回头,轻轻地看了他一眼。
  江慢凡本来还想骂,被这样一看,忽然又不说话了。
  他抿抿嘴,小声问:“你……被关了两万年?”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阵。
  “都是些疯话。”
  大夜弥天说,“我脑子不正常,你别当真。”
  他说这话时,安静地跪坐在那里,几缕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些透明,像照着一缕白烟。
  江慢凡忽然就说不出什么来了,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问:“是……发生过什么吗?”
  大夜弥天没说话,隔了半晌,轻轻地叹气。
  “我会害你。”大夜弥天说,“我活着一天,就害你一天。”
  江慢凡说:“你哪儿害我了?你不是帮我了吗?”
  “……会害你的。”
  “不信,你看起来没那想法。”
  大夜弥天张张嘴,刚想说什么,一阵铃声响了。江慢凡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接了:“喂?”
  大夜弥天闭上了嘴。
  “哦,行。”
  江慢凡应了几句,挂了电话,看着他,“我得出门了。”
  大夜弥天点点头。
  江慢凡没动。
  俩人面对面静坐了两分钟。
  大夜弥天转头看他:“不是说要出门?”
  “我怕你又跳楼。要不我请个假?”
  “……你去吧。”大夜弥天说,“死不了了。”
  “真的?”
  “这是诚心不让我下去,有什么办法。脖子也捅了,楼也跳过了,死活就是不能断气,你还看不出来?”大夜弥天说,“阎王爷不让我去,我这是又被流放了。”
  “……”
  江慢凡想深入问问,但大夜弥天身上传出一阵“问了也不告诉你”的沉重气息。他坐在那里又呆了会,始终说不出什么来,便起身把所有房间的门窗都锁好,只给大夜弥天留了个客厅,转身出门了。
  关门时,他又往大夜弥天那儿看了眼。这人揉着脚踝,在地上慢吞吞地转过身,靠着沙发坐好了。
  江慢凡关上门。
  到了警局,一个眼熟的刑警已经等在门口。
  “你去看看吧,江队。”刑警很无奈,“那教授骂了一整个晚上了,还在骂。”
  江慢凡:“这么有精神?”
  “何止呢,刚才朝我们要冰美式。”
  “干啥,还要在审问室里过精致生活?”
  “哦那倒不是,他说他困了,要杯咖啡提提神,继续骂你。”
  江慢凡:“……”
  6。
  江慢凡走到审问室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李海在里头气血十足地骂他。
  江慢凡佩服了番对方的肺活量,推门进去了。
  李海正在和负责记笔录的两个民警唾沫横飞地交流。
  “你们说他是不是不讲义气?你们知不知道,是我把他背出来的!”
  刑警很无语,刚要说什么,转头瞧见江慢凡,立刻站起来:“江队。”
  江慢凡挥挥手,让他坐下。
  他笑着问李海:“好精神啊,聊怎么样了?”
  李海白了他一眼,侧过半个身去,拒绝跟他对视。
  江慢凡慢悠悠地走过来,脚步悠闲得像散步。
  他说:“你俩出去吧,我单独跟他聊聊。”
  两个民警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江慢凡坐在审问的位置上,瞟了眼电脑上的笔录记录——好家伙,没说别的,全是李海在痛斥江慢凡进地狱的事儿。
  江慢凡把记录仪和桌子底下的传声器都给关了,淡淡说:“还真敢说,你也不怕被人送精神病院去。”
  李海冷哼一声,还是不说话。
  “哥们,你不记得广播说了什么?”江慢凡道,“反省自己才能离开,你能不能反省一下?我把机会都给你做好了。”
  “狗屁,你这是钓鱼执法。”李海说,“你这是违法!”
  “哎,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怎么就钓鱼了,我只是请你来喝杯茶聊聊天。”江慢凡慢条斯理,“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呗,趁早赶在下次进去之前。”
  “游戏不止一轮,对不对?”
  李海冷笑:“关你什么事。我是老玩家了,过了不知道多少关!我下次也能活着出来,大不了就把十八层地狱都轮一遍!”
  “是吗?”江慢凡说,“这回要是没有大夜弥天突然善心大发,你猜咱俩现在在哪个乱葬岗当舍友?”
  李海:“……”
  “所以你——”
  哐啷。
  “?”
  突然有个怪声从头顶响起。
  江慢凡仰起头,天花板上的老风扇歪下来了一大截。
  ……卧槽。
  轰!
  老电扇整个全砸了下来。
  扇叶旋转着砸在脑袋上。江慢凡两眼一黑,几秒的剧痛后,意识消失。
  再睁开眼,他站在一条阴沉的柏油路上,李海在他两米开外站着。
  落叶遍地,秋高气爽,天上没太阳,风呼呼地吹。俩人互相望着,两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