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睦柔和地注视着将心里话说出,而显得格外局促的她。
  或许是这样的表情实在太过于新鲜,以至于她下意识问出像是捉弄人的问题。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唔,大概就是独生子女,看见别家小朋友有兄弟姐妹那种感觉?”
  千鸟冥思苦想后才得出了这样稍显幼稚的答案。
  “而且祥子和睦很要好不是吗?又是姐妹,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相比起来天降的我,万一哪天新鲜感过去,被你们厌倦了,说不定就会被抛弃掉。但和我不一样,你们肯定能够相陪着走过很长很长时间——”
  “千鸟...”
  若叶睦感到了一瞬伤感,但很快又被那份倾注着或是“依恋”,或是“信任”的眸光所抚平。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会对此怄气的我,果然很笨吧?”
  千鸟微笑着。
  “明明确认你们的关系,并不会因我而改变,也不会产生间隙,能够这样一直要好下去。光是这件事情本身就比我和你们变得要好,更加、更加重要。”
  在睦稍显困惑的表情中,她柔声道。
  “毕竟我是幽灵嘛,或许哪一天就要搭上过去的列车离开。但小睦和祥子都还很年轻吧?我不希望你们变成像我这样子,或者说。至少要等变成老奶奶之后再考虑这种事情。”
  “……”
  那是让若叶睦有些无措的话。
  不过,尚未来得及回答。她包中的手机又一次震动,妈妈那边发来了消息,说车已经到了,让她走过来。
  在回复了“收到”之后,她也带着千鸟走出游乐园,随后就看见了街对面所停靠着的黑色高级轿车。
  家里雇佣的司机就站在那边,朝她点头示意。而后座的车窗也缓慢摇下,带着墨镜的森美奈美也露出面容。
  她稍显意外地看着睦身边的千鸟,或者说睦单方面紧牵不放的手上。
  当两人来到近处时,她也感觉到了面前的孩子似乎有些眼熟。
  印象之中,似乎曾与她见过……而且,从面容与气质上看,应该也是曾经在艺人圈内出过名的孩子。
  可是,为何她记不起来呢?
  森美奈美下意识地轻声问道。
  “小睦,这是你的同学吗?祥子呢?”
  若叶睦点了下头,再看向同样有些紧张的千鸟之后,内心下达了某些决断。
  她轻声道:“祥子有些事情要处理,等一下过来。然后,千鸟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重要...?”
  这可不是随便能用的词汇。
  森美奈美的目光带上一丝认真,尽管从对方迅速平复状态,并且礼貌地自我介绍来看,是个好孩子不错。
  但,为何她从未听小睦提起过有这样一位“友人”呢?
  必须要好好调查一下才行。
  ……
  于此同时。
  游乐园外的喷泉区。
  因为夜色渐暗,再加上已经到了晚饭时刻,这边没什么行人。
  丰川祥子静静注视着那滚动的泉眼,水流哗啦落地,带着阵阵清凉水汽。
  可却一丝一毫也无法降低她内心的烦躁。
  直到——
  “小祥,谢谢你今天愿意来见我。”
  久等之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丰川祥子并未转身,只是头也不回地问道。
  “这次你又想说什么?”
  长崎素世并未被她的举动所伤害到,只是四下张望,发现小睦并没有在场时,她出声解释道。
  “……我知道小祥很生气,明明说过让我不要再来打扰你,却还是去拜托小睦让你过来。”
  “但,请你原谅她。毕竟是我硬要勉强她,所以小睦才——”
  “如果你要说得只有这些的话,那就此结束吧。我从来没有生小睦的气,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丰川祥子转过身来,那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对方的身影,可却又泛不起一丝波澜。
  长崎素世的面上挂着稍许忧伤,她捂着心口,语气沉重道。
  “就算这样,我也还是想和祥子当面道歉…”
  “那天擅自演奏春日影,对不起!私下调查祥子的事情,对不起!还有拿一抹多酱的事情当做理由,对不起!”
  “我知道,自己犯了很多错。就算无法原谅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惹祥子生气!”
  “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变回以前那样,但是…果然不行呢。因为我的做法,反而将祥子和小睦推远了……”
  听着她的话,丰川祥子始终无动于衷。倒不如说,连一丝表情也欠奉,目光之中唯有疏离。
  “真是...伪善。”
  “欸?”
  “既然那么喜欢演奏的话,就请便吧。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所谓。”
  “但是,「春日影」不是CryCHIC重要的…”
  还未等她说完,丰川祥子就冷声道。
  “一直揪着不放真不像样。”
  “——!”
  “你也差不多该忘记了吧?”
  “为什么...?”
  在心中好似刀割般的痛楚之中,长崎素世忍不住地出声询问道。
  “为什么要说忘记这样的话?过去的大家明明那么要好,每天都很开心,一起准备乐曲…”
  “像现在这样四分五裂也太奇怪了…!乐队是命运共同体,这么说的不是小祥你吗?”
  “「命运」——”
  复述着她口中的词语,丰川祥子第一次地回以带着感情色彩的声音。
  “那么,你口中的乐队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的!”
  长崎素世想要否认,可却又被以着更为冰冷的目光所瞪视。
  “哪里不对了?既然都登台演奏,举办LIVE了。你就应该清楚这对于乐队的意义与否吧?”
  “还是说,在你看来。将别人当做你复活CryCHIC的工具,只要趁手时就假意欺骗,待到时机成熟就可以将其踢出,这就是你所认为的命运共同体之间该有的关系吗?”
  “……!”
  在被洞穿心事的那一瞬间,长崎素世忍不住闪躲那份过于锐利的目光。
  而丰川祥子却紧追不放。
  “CryCHIC已经不在了,也绝对不可能复活。我的目标也和你们没有重合之处,只是抱着那种玩乐心态与不入流觉悟的你,根本无法明白——”
  “为什么…?”
  在长崎素世强忍着那宛若天地倒转的晕眩感时,她费劲力气才能勉强从口中挤出话来。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明白呀…”
  “社会没有让你必须明白某些事情才能运转的道理。”
  “但是,祥子可以告诉我的吧?!告诉我…为什么宁愿舍弃大家,也要孤独前行的理由!”
  在丰川祥子骤然不悦的面色下,长崎素世无措地说道。
  “对我来说,如果不是那天小祥将我喊住的话,现在的我绝对不会站在这里,也不会明白世界上除了自己与家人外,还有其他人的色彩……这些都是小祥带给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再像那时候一样告诉我啊!”
  “所以,我已经很明白的告诉过你。CryCHIC已经被我亲手结束了——”
  那是怎样冷淡的话语,也带动了怎样如火山般喷发的情绪。
  “才没有结束!”
  长崎素世低吼道。
  “我为了CryCHIC一直努力着啊!”
  “没人要求你那样做。分明只是自我感动,却非要牵扯到其他人。”
  “为什么……”
  “我现在对你下达最后通牒——”
  在长崎素世愈加伤感的表情中,丰川祥子冷漠地说道。
  “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也不要借着小睦去表达自己阴暗的想法,更不要……试图用千鸟的事情来劝服我。”
  在谈及千鸟时,那眸光带上了某种决绝的凛冽感。
  “那只会让我更加觉得你是个无可救药的人。”
  在说完这句话后,丰川祥子便与她擦身而过,径直准备离开。
  “等等……”
  在浑噩的思维下,长崎素世急忙出声喊道。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