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广袤的视角是怎么回事？
那金色的海洋又是怎么回事？
草本植物？
但怎会有着那样的面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那么大的陆地，用来承载这样的风景？
所见所听都完全超越了库克的认知，它想要发力，想要拉弓搅乱乐曲的节奏，改用自己的精神来引导亚莲。
但没用。
修改后的新曲显然更加符合亚莲的口味，存于天地间的伟大意识在这一刻降临，她向莉凛这位演奏者完全敞开了那份权限，任凭自己体内的死灵欢呼雀跃着加入这场盛大的舞会。
从现实和物理的角度描述，就是水潭里的水开始了暴动。
水花凝聚成了弦乐、打击乐等等类型的乐器，在水面组成了一支梦幻般的交响乐团，它们用振动和拍击响应着少女琴弓的每一次召唤，这亦使得这支曲子越发强劲，就连外面的暴风雨都逐渐开始依从旋律。
“噗 ! ”
干涉失败，被亚莲反噬的下场是很严重的，库克的精神被弹出了那片思维之海，它双眼外凸口喷鲜血，整个脑袋忽然'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而且还不只是这样而已。
通过音波的振动，莉凛的意识沉入潭底，看到一个黑头发、深蓝眼珠、有着类似鱼鳃器官的怪物。
“不可能！不可能！ ”
怪物整个身体高约三米，双腿的位置是一条蜿蜒鱼尾，它被囚禁在一座只有细孔通气的海底牢狱里，正在抱着脑袋翻滚发狂。
看到它的反应，莉凛忽然意识到庞海林为什么要那样说了。
对救世来说，音乐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让音乐天赋更好的人来调动亚莲就能净化她么？
不可能的。
与其说亚莲会被那些人净化，不如说亚莲会将他们同化。
因为这些出生在数百万年后的智人根本就没见过‘萨拉西亚’降临之前的世界，在他们的认知中岛屿就是最大的陆地，他们没见过麦田、没见过丘陵、没见过沙漠、没见过太多太多大陆的风景。
无论他们得到了多少史前曲谱，他们到死都想象不出来那些音乐所诠释的情感到底是为何而发。
无论他们发明了多少新的曲谱，里面都不会包含对2026年最鼎盛时期的智人社会的完整诠释。
那他们的演奏就一定会有不足的地方。
他们一定会因此而无法触动那些古代灵魂，最终导致被亚莲，被天地间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同时又无处不在的宏伟泛意识一口吞掉。
所以爱德华-邓肯演奏的《自新大陆》一定存在缺陷。
正如没见过凤凰的人画不出凤凰。
没有见过新大陆的人，也是不可能描述出新大陆的。
曲终，莉凛站在高台上紧闭双眼，脸上的神情无比安详，犹如承受了一场精神洗礼。
再度转身，她看到库克的残骸缓缓蠕动血肉，努力在胸口凝聚出一张人脸。
“这是什么曲子？ ”
人脸问她。
“《雷鸣电闪波尔卡》。”莉凛回答，抬脚踩碎了那张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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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海拉与安娜
库克死在了被排斥的痛苦和精神洗礼的欢愉之中，包括它的本体，莉凛亲眼看到它在那座囚牢监狱里炸成了碎片。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在踩碎那张人脸之后，她看到一点莹蓝光斑缓缓从这具身体里漂浮出来，在半空中显露出爱德华的苍老虚影。
莉凛本以为他会像庞海林那样对自己说些什么，但没想到爱德华就只是对自己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视线转向了海拉。
［我没有资格再去见她。］她听到爱德华在亚莲的世界中轻声说道，［因为我居然没有控制住那两个恶棍，让他们将她带到了这里。］
他也要走了。
区区残存的一半的灵魂，本就需要靠库克的主导才能维持意识，现在失去依靠的他只有回归亚莲一个选择。
他指的是大副埃文斯和库克么？
莉凛一开始是这样想的，既然一切都是从那张藏宝图而来，那么谁准备了藏宝图，谁在这方面有最大的嫌疑，直接把目标套上去就好。
这里肯定要从爱德华最信任的下属里选择，大副一职当仁不让。
但是很快莉凛就意识到事情不止那么简单，或许埃文斯确实伪造了藏宝图，但他对亚莲语一窍不通，不可能理解太多其中的秘密。
埃文斯充其量只是一个工具罢了，是谁将这座岛的存在和大概位置告诉了他，这才是促成寻宝的真因。
到这里答案就很肯定了。埃文斯一定是受爱德华的指点才这样做的，而从爱德华最后的选择来看他宁愿寻死都不愿意拖海拉下水，这肯定也不是他的意愿。
但他身体里还有另一半灵魂。
裹挟着库克赠予他的知识记忆，来自上一位和库克做交易的人的灵魂。
爱德华或许不希望再次来到这座岛，但那个人可就不一定了，莉凛猜测爱德华这些年一定是在压制着他，直到他觉得可能自己快要压制不住了才会寻死。
“我猜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黑胡子，是这样吗。”莉凛试着问爱德华。
［你很聪明。］
爱德华又看向莉凛，他已经通过亚莲的感知察觉到了莉凛话语中发散的情绪，他同样也能靠这种方式来判断对方是否说谎。
［真正的黑胡子名叫胡安-卡尔马拉克，他是200年前活跃在南海的传奇海盗，凶残暴戾，我得到的正是这样一位暴徒的灵魂，我猜回去的我之所以要把胡子染黑也是受了他的影响。］
“你也是因此才避免直视大海，并且从来不去陆地的吗。”莉凛又问。
［我被库克控制太久，可不一定能记清楚另一边的多少事情。］爱德华摇头，［不看大海我估计是因为亚莲，实际上这种感觉你也会有，距离你感受到它已经并不遥远。］
［至于不去陆地确实是因为我惧怕胡安，要知道当40年前我来到这座岛上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懵懂而又年轻的水手，我当海盗头子的一切经验都是来自胡安的传授，我深深忌惮并且惧怕着他，所以我不会给他任何主导的机会，他必须一辈子和我待在那艘船上，永远别想上岸耍那些手段。］
他是对的。
莉凛承认。
真要让胡安逮到机会上岸，只需要一次昏厥或致幻，这半个灵魂就能立刻主导船长的身体，而海盗停靠的港湾多半都是黑港——也就是类似《加勒比海盗》里那座名叫拿骚的岛屿，岛上的居民不是海盗就是海盗的合作伙伴。
那是不折不扣的恶棍窝，把胡安丢到这种地方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招募聚起这群恶棍，没准爱德华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推选为一支海盗船队的首领，而这群人正嗷嗷叫着要和皇家海军展开决战。
至于是怎么昏厥致幻……无论是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被敲闷棍还是在走在大街上忽然吸入一口叶子的烟气，这些对海盗来说都不算新闻。
爱德华又和莉凛描述了他是怎么在胡安的指点下找到了他当年临死前埋下的宝藏，他独自一人将一艘破烂的战船从一处荒岛溶洞中开了出来，利用那些金银财宝将它改造和修缮，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红珊瑚号。
［我将回归亚莲。］爱德华再度看向海拉，［我本不想让她卷到这些事情里来……我总想着人生苦短，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但显然我低估了她的决心，即使没有胡安命令埃文斯她也会自己找到这个地方，那我就必须给她补齐最后的传承才行。］
［其实她并不适合当一位船长。］
爱德华又看向莉凛。
［我能指望你带领她吗。］
莉凛愣了愣，改用一种乍一听很漫不经心，但语气却很平缓稳定的音调说道：“不管她落到这种地步多少次，哪怕是时间屏障在前方阻拦，我也总会这么做的。”
这下轮到爱德华发楞了。
他没有完全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