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凛本来是想这样质问她的，但当她看到海拉一脸理所当然表情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可能又想岔了。
亚莲时代的地球虽然和旧时代的文明风气有相似之处，但有些风土人情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正如车夫会把驴称之为陆马，莉凛回忆了一下船上那名所谓的医师，发现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怎么熬煮汤药。
说是药，但那其实是一种类似茶汤的东西，里面加了一些风干的藻类还有草药，喝起来淡苦附带回甘，船上的海盗只要没事干了就会聚在一起喝这种稀释的汤药，他们几乎是把它当水喝的。
所以在海拉的理解里吃药喝药真的是一种非常稀疏平常的事，因为在大海上几乎是不要想找到‘事后药’的——可供你生病之后再去吃的药基本上没有，药都是这种汤药，汤药是用来预防生病而不是治疗生病的，真生病了那就硬抗，抗得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正儿八经治病的手段也不是没有，比如那名医师就有一手木匠绝活，说是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坏死肢体从人体上锯掉，“保证让伤者的痛苦能降到最低”。
至于锯掉之后伤口感染怎么办，这个他就不负责了。
莉凛当时还想治疗伤口感染正是抗生素的拿手绝活，有海盗需要的话她可凭借这瓶药大显身手，以此来收获他们的尊敬，结果不成想到现在也没派上用场。
因为和银鹰号作战负伤的海盗都是轻伤，不是轻伤的当场就死了。
“这不是你理解的药。”莉凛只好给海拉解释，“不对症吃了并没有好处。”
那她就对症么？
海拉撇嘴，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只不过一行人现在已经转入别墅内廊，脚步声稍有变化听起来都十分明显，为了不让前面的人发现动静扫莉凛的面子，她也不好再去挤着莉凛。
而莉凛碰巧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不确定抗生素对琼丝-奥拉姆的病症是否有效，就个人来说她更倾向于把这次搭救当作药物实验。
放在落后的医疗环境，针对那些细菌造成的感染病症，2026年的这类药物确实是利器，但这里需要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当前环境的细菌病毒和过去相比不能有太大区别。
毕竟那中间隔着的不是几百年，而是几百万年。
乐观点想，她从家里来到船上后确实立刻生了场病，从她只用了四天就基本痊愈以及她也并没有传染什么病症给海拉来看，两个时代的微观环境并不会有太大差异。
那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会是亚莲在起作用么？
生物演化没有大的变化，这可能是因为亚莲一直在维系精神之海。
智人的灵魂死去后会融入大气和水汽，当它们循环再次降生为人，或许也会残留一些过去的形貌。
这或能解释为何隔了几百万年智人的相貌没有任何变化，但微观之谜就不好说了。
带着思绪，莉凛被查克领到一条封闭的走廊。
这里的戒备非常森严，看守的仆人都穿着隔绝瘟疫的鸟嘴装，这是因为有些病在这个时代是真的能快速致死一大片的。
也就是奥拉姆这样显赫的家族了，换成穷人，那女孩会被立刻杀死焚烧。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海拉蹙眉，她看到前方的门框不光是用沾酒的布幔层层叠叠盖了起来，在进去后再走一段距离，他们还得跨一次火盆。
“不夸张。”
查克轻声对她说道。
“因为小女得的是咳病。”
咳病？
海拉顿时面色一变。
“咳病是什么？”
莉凛也不可能直接进去探望病人，她停下步伐看向海拉和查克，“单纯的咳嗽？”
“远远不止。”海拉摇头，“可能还伴随有发热或者呼吸困难……这东西是能传染的，而且几乎无法救治。”
那不就是肺炎么。
莉凛了然，心情一下明朗了不少。
细菌导致的呼吸道感染，正是抗生素类药物最拿手的管辖区间。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乐观了，这个时代的肺炎可是仅次于霍乱之流的可怕疾病，有些将死的肺炎患者是极可怕的，他们能硬生生把体内一半的血液都咳出来，死状突出一个惨绝人寰。
因此包括海拉在内每个人脸色都很凝重，尤其是查克，从他那副悲悯的表情看他其实已经不报什么希望。
“把这个拿去喂给病人。”
莉凛取出药瓶倒了十粒出来，瓶身上隐约可见‘阿奇霉素’几个大字。
“一天1次，一次2片，吃5天试试。”
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莉凛手里的东西。
查克给拉蒙使了眼色，后者姑且上来接过了药。
很显然，他们都不认为这些药会有效。
那莉凛也乐得如此，她其实还不想他们真的对此寄予厚望呢，免得治不好回头都不开心。
“她是怎么得的病？ ”
莉凛是不打算进病房了，一群人站在隔离外聊天，少女主要是担心岛上别的地方还有感染。
预想中的答案不外乎就那么几类，要么沾水冻的，要么别人传染的，但查克的表情忽然变得有几分古怪。
“说起这件事，我正要向您详细禀告。”
查克说道。
“那就是想要整合岛上力量的人不止有您，还有那些海灵诗人，他们也是有所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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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接洽
夜深，巴略港的街巷大抵安静下来，只有那些风尘场所还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欢歌笑语。
顺着卡因街拐入左手第二条巷道，来人小心摸索着找到巷道中的一栋小楼，从外面看小楼里自是黑漆漆的不见一点光亮，须得入了门洞过了暗号，再掀开那一层皮革帘子，这才能瞧见屋内亮着荧光烛火，一个矮小精瘦的男子正被人捆绑着手腕吊在半空。
他就是瘦猴杰里，红珊瑚号上极少数能靠独特外形给莉凛留下深刻印象的普通海盗。
从此人身体上遍布的鞭痕还有一处烙印来看，他已经历过严刑拷打，来人顺势看向屋内的审人，对方却对他摇了摇头：“折腾一夜了，他就是不说。”
“嘴还挺硬。”来人走进光照范围，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刻板面容，正是之前跑去和郎宁-菲力汇报情况的那名仆人。
“叶子上了吗。"他问审人，“就不知道给他来点幻烟？”
“上了。”审人无奈，“这家伙是重度成瘾，他还叫我多给他来点。”
那确实是不怕烫。
老仆终于露出意外的神色，恰逢杰里此时醒了，他看到房间里比之前又多出一人，还以为是吸入幻烟后产生的幻觉，依然照着之前的腔调嘲讽说道：“怎么不打你爷爷了……是没吃饭么？”
那审人闻言直接要炸，跳起来去抓墙上的刑具，结果中途被老仆伸手栏住：“大人说了要活的，拿到情报前不能把他弄死。”
为了避免被杰里听到，两人重新找了个屋子，老仆再次跟对方强调：“想杀了他也是等拷问出结果之后的事了，顺势可把此事推到奥拉姆身上，那才称得上是死无对证。”
“可是这小子嘴太硬了！ ”审人不满，“这得审到什么时候！ ”
相较于那些普通的打手，他的审讯技巧已算专业的了，奈何这该死的海盗油盐不进，即使他有把握最终还是能让杰里开口，那时间也不知道拖到哪里去了。
时间可是很重要的东西，菲力家族答应了他等审讯结束就立刻安排他坐船离开，而过了今晚那些海盗就会发现杰里失踪，他再想跑就没那么容易。
“那就去找更专业的。”老仆淡淡道，“论审讯你是专家，但用烟施药呢？你比不上那些海灵诗人。”
海灵诗人？那些家伙可没有一个好相处啊！
审人脸色狠狠一变，有一种对这个职业避如蛇蝎的感觉。
“越早解决你就能越早走。”老仆点头，“家里预付的酬金请个人来绰绰有余，结束后你拿到尾款就走，不比一直在这空耗要强。”
那这确实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