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满野春归》 >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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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辅来抢亲那日,我正蹲在天桥底下,数瞎子给我的聘礼。
  三枚铜钱,两张烙饼,外加一根盘得发亮的竹竿。
  贺景川看着这点家当,气笑了:“你供我三年,冻烂双手才熬到今日。如今我许你平妻之位,你却要嫁他?”
  他指着瞎子,字字带刺:“他哪里比我强?”
  我把铜钱往怀里一揣:“人家至少不瞎,摸得出我手上的冻疮,也认得出谁对他好。”
  贺景川脸色骤沉。
  一直没说话的瞎子却敲了敲竹竿,慢悠悠开口:
  “首辅大人,今日不宜抢亲。”
  “宜丢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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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齐照野的婚期定在三日后。
  聘礼寒酸得很,三枚铜钱,两张烙饼,一根用了多年的竹杖。
  我没嫌弃。
  毕竟齐照野把全部家当都掏出来以后,还欠卖饼大娘两个铜板。
  这门亲事可谓门当户对。
  他穷得坦荡,我穷得稳定,谁也不拖谁后腿。
  相府管事找来时,我正在给齐照野的卦幡描字。
  那人姓赵,挺着肚子,后面跟着四名丫鬟、八名护院,还有两口描金大箱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送殡。
  赵管事让人把箱子打开。
  绸缎、首饰、银锭,晃得桥下几个小乞丐直咽口水。
  “阮姑娘,这是首辅大人赏你的。”
  “大人说了,你在外面苦惯了,不懂相府规矩,他不与你计较。今日跟我回去学礼,三个月后挑个吉日进门。”
  我放下笔:“什么门?”
  赵管事皱眉:“自然是相府的门。”
  “我还以为是窑子的门呢,进门前先验货,还得学怎么伺候人,听着差不多。”
  几个小乞丐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赵管事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阮姑娘,嘴硬没好处,大人愿意给你平妻名分,那是抬举你。你一个讨过饭的,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齐照野靠着桥墩,安静听了半天,这会儿才慢悠悠地问:“算卦吗?”
  赵管事瞥他一眼:“滚开。”
  “不算也行,我白送你一句,今日不宜口出狂言,容易破财,还容易掉牙。”
  “一个臭瞎子,也敢咒我?”
  赵管事抬脚踹翻了卦摊。
  铜钱滚了一地。
  我看着那三枚聘礼钱掉进泥水里,火气一下窜上来了。
  钱不多,可那是齐照野在风里坐了七天,一卦一卦攒出来的。
  我抄起墨碗,扣在赵管事头上。
  再扯住他腰带往下一拽。
  他那条绣着福字的大裤衩,当场给半条街的人开了眼。
  笑声差点掀翻天桥。
  赵管事提着裤子,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给,给我砸!”
  八名护院刚往前走,桥洞里呼啦钻出二十多个乞丐。
  花婶拎着擀面杖,缺了半颗牙的嘴一咧:“来,砸一个我看看,老娘这几年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卖炊饼的、修鞋的、拉车的,也都围了过来。
  赵管事看看人群,又看看裤子,终于没敢动。
  我把那两口箱子合上,抬脚踹了回去。
  “告诉贺景川,他的东西我不要。”
  “还有,我明日成亲,相府家大业大,份子钱不能少于二十两,少一个铜板,我都去门口骂他没良心。”
  赵管事刚要走,齐照野又叫住他。
  “卦钱。”
  “什么?”
  “你这颗牙,今日一定会掉,我都算完了,不付钱不合适。”
  赵管事骂骂咧咧爬上马车。
  车轮刚动,他一头撞在车门上。
  门牙真掉了一颗。
  齐照野朝我伸出手:“阿满,去捡了当卦钱。”
  我看着地上那颗带血的牙:“这玩意儿也能花?”
  “不能。”
  他一本正经地说:“但能挂在卦幡上招揽生意。”
  我笑得肚子疼。
  可笑着笑着,我瞧见街角停着一顶青布小轿。
  帘子掀开一半。
  里面坐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冷冷看着我。
  我认得她。
  首辅夫人,孟雪容。
  她身边的丫鬟走过来,往我脚边扔下一张帖子。
  “夫人请你今晚过府一叙。”
  “她还说,你若不去,明日这桩婚事,你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