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智能摄像头的红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我看着那一点红光，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
手洗裙子。
十三岁那年冬天，沈枝把果汁洒在了她最喜欢的公主裙上。
那条裙子是真丝的，不能机洗。
妈妈硬逼着我在零下五度的院子里，用刺骨的冷水给她手洗。
我的手冻得长满了冻疮，红肿溃烂，甚至连笔都握不住。
后来期末考试，我因为手疼写字慢，没答完卷子，成绩掉出了年级前十。
爸爸把我叫到书房，用戒尺狠狠抽我的手心。
“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你连个第一都拿不回来，你有什么用？”
我当时举着鲜血淋漓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是因为给妹妹洗裙子，手冻坏了。”
他却冷笑一声，戒尺再次落下。
“还敢顶嘴找借口？照顾妹妹是你作为姐姐的本分。”
“你自己没用，就别怪别人。”
所有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我彻底淹没。
我走到玄关的鞋柜前，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压在沈枝平时最爱戴的一顶遮阳帽下。
卡里有五十万。
是我这些年存下的所有积蓄。
这笔钱，足够还清他们所谓的“名媛培养费”。
从今以后，我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连这具身体里流的血，我也觉得恶心。
我拿出手机，开机。
因为被我拉黑，妈妈的消息发不过来。
但她通过微信群@了我。
家族群里，密密麻麻全是亲戚们的指责。
大伯母：“清晏，你这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把你妈气成这样？”
二叔：“女孩子家家的，脾气这么大，以后谁敢娶你？还不快点给你爸妈道歉！”
小姑：“就是啊，你妹妹多乖巧，你怎么就不能学学枝枝？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句话。
点开群设置，直接点了“退出群聊”。
退出前，顺手把群里所有人都拉黑了。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打开邮箱，最上面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江南大学的招生办。
“沈清晏同学，恭喜你。你的特招申请已通过，请于本月十号前带齐证件来我校报到。”
看着那行字，我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江南大学，离这座城市有两千公里。
是一所不看重家世背景，只看重个人能力的顶尖学府。
一个月前，我瞒着所有人递交了申请，并且通过了他们极其严苛的线上考核。
我拉开防盗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华丽的囚笼。
没有一丝留恋。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我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走进了清晨的薄雾中。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爸爸助理发来的短信。
“大小姐，先生说，只要你现在认错，他明天就派车去服务区接你。”
我看着这条可笑的短信，直接将号码拖入黑名单。
随后，我抽出手机里的SIM卡，掰成两半，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一切都结束了。
此时，远在两百公里外的高级度假酒店里。
妈妈正对着手机监控破口大骂。
“她还长脾气了？居然敢关机！”
爸爸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早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管她，不过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起我们的注意罢了。”
“把她所有的卡都冻结，交代家里的保姆和保安，不许给她一粒米一口水。”
沈枝靠在妈妈怀里，撒娇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妈妈，姐姐会不会真的跑了呀？”
妈妈冷笑一声，满脸笃定。
“她能跑到哪里去？从小被我圈养在家里，连自己买张高铁票都不会。”
“她离了我们，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爸爸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她这次怎么这么硬气？别管她，饿两天自己就认错了。”
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被他们亲手打断骨头、拔掉翅膀的女儿。
此刻正坐在一辆开往机场的出租车上，平静地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