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第二天上午。
裴泽霖按约定来接我吃饭。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我最喜欢的那家灌汤包。
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
"昨天的事过去了,咱们好好吃顿饭。"
我接过袋子让他进门。
他换了鞋,很自然地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目光扫了一圈,停在玄关的衣柜上。
柜门关着。
他收回视线的动作很轻,但我看到了。
他在找大衣。
"你吃了吗?"他拆灌汤包的动作很熟练,筷子递到我手边,"昨晚秦漫跟你道歉了吧?"
"发了条语音。"
"她确实冒失了。但晚晚,她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不至于故意害你。这件事就当一个误会,行不行?"
他的语气柔和极了。
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前世每一次他做了让我不开心的事,都是这种语气。
灌汤包、道歉、温柔、然后翻篇。
循环往复。
"泽霖,"我咬了一口包子,"监控你看了吗?"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还没有。我跟酒店那边说了,这两天出结果。"
"不用等了。"我放下筷子,"妈昨晚帮你调了。"
裴泽霖抬起头。
他的表情在半秒之内从温和变成了空白。
空白,不是惊讶。
是一个人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时,大脑需要零点几秒来决定用什么表情应对的空白。
"妈调的?"
"嗯,她认识锦程的人,很快就拿到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沙发背上。
"那你看了?"
"看了。"
"看到什么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他的眼睛。
前世这双眼睛,我看了五年都没看出底下藏着什么。
"泽霖,你想让我看到什么?"
裴泽霖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皮面,指腹来回蹭了三遍。
这是他紧张时候的小动作,我太熟了。
"晚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监控里走进2207房间的那个女人,不是我。"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我的声音很平,"穿深灰色羊绒外套,右手腕上戴了一副贝壳形状的袖扣。"
裴泽霖的瞳孔终于缩了。
不是那种恍然大悟的缩,是被一刀刺中要害那种猛然的收缩。
"全球限量十二副。"我把最后半只灌汤包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我买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嘀嗒声。
裴泽霖盯着茶几上的灌汤包袋子看了十几秒,忽然抬手捂住了额头。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复杂的、介于疲惫和放弃之间的笑。
"晚晚,你变了。"
"嗯。"
"以前你不会跟我这么说话。"
"以前我以为你不会骗我。"
他的手从额头移下来,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是真红。
不是演的那种红。
"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从裴泽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知道他放弃抵抗了。
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证据链合上了,他没有挣扎的余地。
"我打算什么都不办。"
裴泽霖怔住了。
"退婚的事,让你妈跟你谈。"
我站起来,拿过沙发上的外套。
"晚晚......"
"你可以走了,灌汤包留下。"
我给他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认得,前世他在台上放截图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好像我让他很失望。
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他低声说。
"不想问。"
"秦漫她......"
"你的事你自己处理。"我扶着门框,"裴泽霖,五年了,你欠我的不是一个解释。"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婆婆的消息:"晚晚,退婚协议我让律师拟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前世我死在二十四楼,带着全网的唾骂和一身洗不清的脏水。
没有人问过我到底冤不冤。
没有人替我调过一次监控。
没有人给我拟过一份体面的退场。
这一世,我活了。
不是因为我比前世聪明了多少。
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我没有去赴秦漫的约。
我敲开了婆婆的门。
而她开了。
手机还在震。
这次是程越岑。
"晚晚,技术分析出来了。那张截图不仅被裁过,EXIF信息显示最后一次编辑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截图上的拍摄时间戳是十一点四十,但文件的创建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三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张图不是在十一点四十从手机拍摄的。它是凌晨一点从别的终端导出后做过二次编辑的。"
"有人修改了照片上的时间?"
"对。把时间往前调了一个多小时。实际进入酒店的时间,比截图上显示的更晚。"
更晚。
我闭上眼,拼图的最后一块落了下来。
秦漫说她十一点多路过看到的。
但照片的真实拍摄时间是凌晨一点之后。
十一点多的时候,秦漫不是在路过。
她可能已经在酒店里面了。
那张照片根本不是她路过时拍的。
是她自己穿着大衣走进去之后,裴泽霖或者别的什么人从监控系统里截取出来,又经过裁剪和时间修改,做出来的。
"越岑,这份报告能当证据用吗?"
"可以。我用的是业内标准的数字取证流程,出具正式报告没问题。"
"发我。"
我挂了电话,把报告和监控视频一起转发给了婆婆。
然后打了三行字:
"妈,东西都在这里了。退婚协议不用改。"
"另外多加一条。"
"裴家欠我一个公开道歉。在两百个人面前泼的脏水,就在两百个人面前洗干净。"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灌汤包热了热,坐在桌前一个人吃完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上。
秦漫没再发消息。
裴泽霖也没有。
他们大概已经知道,这盘棋翻了。
我喝了最后一口汤,站起来收拾碗筷。
冰箱上贴着一张前年圣诞节我和裴泽霖、秦漫三个人的合照。
秦漫站在我左边,裴泽霖站在我右边。
三个人笑得灿烂极了。
我把那张照片撕下来,叠了两下,扔进了垃圾桶。
该扔的东西,这一世我不会再留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