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十分钟的倒计时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顾清泠院长依旧躺在椅子上装死,只有微微抽搐的眼角暴露了她清醒的事实。
裴嘉卉快步走回投影幕布前,调出了萧老先生最新的三维重建影像。
“诸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屏幕中央那处触目惊心的撕裂口上。
“主动脉弓降部巨大夹层,破口距离左锁骨下动脉只有不到两毫米。”
“而且患者伴有严重的血管壁钙化。”
她转过头,目光威严却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专家。
“一旦进行开胸,血压稍微波动,血管就会像脆纸一样碎裂。”
“我个人认为,手术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番话一出,底下的海归博士们纷纷点头附和。
“嘉卉说得对,这种难度的缝合,根本违背了目前的解剖学常识。”
“贸然上台,无异于直接在手术台上杀人。”
“我们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会毁了附一医院百年的声誉。”
陆鸣野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向裴嘉卉的眼神里充满了对强者的崇拜。
“连裴主任都没有把握的手术,放眼全国,恐怕也无人能接了。”
“不如我们建议萧总转院吧,或者申请国际顶尖医疗救援。”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这群精英一本正经地推卸责任。
实在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保温杯里的水有些凉了,枸杞都没泡开。
“国际医疗救援飞过来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
我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嘴。
“那片血管壁的张力,最多还能撑四十五分钟。”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像刀子一样扎向我。
陆鸣野脸上的斯文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迈着长腿走到我面前,带来一阵清淡的宝格丽大吉岭茶香水味。
“楚先生,你知道主动脉壁的张力是怎么计算的吗。”
他耐着性子,像是在纠正一个说错话的无知青壮年。
“这需要结合血流动力学和血管材料力学。”
“你在档案室里整理那些破纸头的时候,是不是偶尔看到了几个专业名词,就觉得可以拿出来炫耀了。”
他伸手想要拍拍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了。
陆鸣野的手落了空,眼底划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模样。
“医学是很严谨的,不是你看几部古早的医疗剧就能随便指点江山的。”
我懒得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接落在那张断层影像投影上。
十年前我做过无数比这复杂百倍的手术。
这种程度的撕裂,在我的职业生涯里,连前十都排不上。
“破口确实离左锁骨下动脉很近。”
我盯着屏幕,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但如果从腋动脉建立体外循环,游离降主动脉时采用分段阻断。”
“再配合低温停循环技术,不仅不会碎裂,缝合时间还能缩短一半。”
我的话说完,整个会议室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几个稍微有点真才实学的专家愣住了。
他们盯着屏幕,似乎在脑海里模拟我提出的这种疯狂路径。
裴嘉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摘下金丝眼镜,掏出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擦了擦镜片。
“楚管理员,你是不是觉得这种场合很刺激,想借机表现一下自己。”
她重新戴上眼镜,眼底的温文尔雅彻底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说的这种路径,理论上存在,但在实际操作中根本不可能实现。”
“腋动脉那么细,一旦插管失败,病人立刻就会脑缺血死亡。”
“你是在拿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为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买单。”
裴嘉卉步步紧逼,走到我面前。
她低头看着我那件洗得发白的医院统一定制后勤服。
“我们花了十几年时间在海外最顶尖的实验室里日夜钻研。”
“不是为了在这里听一个连大学门槛都没摸过的人胡言乱语的。”
“你现在立刻离开,我可以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甚至极其傲慢地替我拉开了那扇磨砂玻璃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长宁坐在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阻止裴嘉卉驱赶我,只是冷冷地看着时间。
“还有三分钟。”
萧长宁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丧钟。
“看来你们附一医院的最高水平,也就是在这里互相推诿了。”
她缓缓站起身,将手枪拿在手里,咔哒一声上了膛。
“既然都不敢做,那就一起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