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胖子
&esp;&esp;取关也不知道,只是同庞九云一起见到胖子爹娘的时候,胖子娘哭得伤心,胖子爹看了两眼,说了两句,有些不高兴的模样,最后让人好好招呼他们。
&esp;&esp;取关看向庞九云,庞九云朝他摇头。
&esp;&esp;等从雷家离开,取关才知道,雷家在当地是有名的乡绅。
&esp;&esp;家缠万贯。
&esp;&esp;雷家家中子弟众多,胖子不是他爹最喜欢的孩子,但是胖子从出生起,总能给雷家带来好运,雷员外认为这个儿子福气好。所以胖子即便不受宠,但母子两人在雷家过得也不差。
&esp;&esp;这就是为什么胖子一直都是乐天派,也一直说自己运气好。
&esp;&esp;不争不求,但从小就是这样。
&esp;&esp;后来胖子及冠,忽然说想来昆仑派。
&esp;&esp;胖子在家中养尊处优,怎么会想去昆仑派?
&esp;&esp;自然是有人怂恿。
&esp;&esp;雷员外也不同意,他想留儿子在身边,确保自己的好运。
&esp;&esp;谁都不想自己家中的吉祥物离开。
&esp;&esp;胖子不傻,从哥哥极力怂恿他去昆仑派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容不下他。
&esp;&esp;兄长和父亲父子博弈,他什么办法都没有,谁都不想得罪。
&esp;&esp;但对胖子的哥哥来说,即便父亲说是不喜欢这个儿子,但是胖子实在太幸运,哥哥怕有一日父亲会脑子一热,为了自己的幸运将胖子扶上去,所以胖子必须走。
&esp;&esp;兄长拿母亲威胁,胖子只是姨娘的孩子,顶多在父亲心里是个吉祥物,怎么同嫡母生下的儿子斗?
&esp;&esp;就这样,胖子带着盘差离开了家中。
&esp;&esp;雷家实在太有钱,为了让胖子去昆仑派,捐了不少体恤费。
&esp;&esp;昆仑派是天下第一大派,但天下第一大派也要银钱过活。
&esp;&esp;就这样,胖子到了昆仑,成了昆仑弟子。
&esp;&esp;昆仑弟子分两种,一种是他和九云师兄这一类;另一类,就是胖子这类。
&esp;&esp;他终于明白胖子为什么起初不愿意求上进,后来被他拉着一起晨跑,其实胖子是想改变的,胖子也在变了。
&esp;&esp;但忽然一场重病……
&esp;&esp;取关擦了擦眼泪。
&esp;&esp;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人是胖子!
&esp;&esp;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胖子!
&esp;&esp;那么好一个胖子!
&esp;&esp;会在他被罚没晚饭吃时,悄悄塞个包子给他;也会在他被叫去面壁的时候,偷偷给他送毯子;胖子是他兄弟……
&esp;&esp;取关坐在雷家苑子里,就这样时不时抹眼泪,时不时仰首看天,坐了一整晚。
&esp;&esp;第二天晨间,忽然来了几个大夫。
&esp;&esp;听说是胖子可能不行了……
&esp;&esp;取关一颗心好似被重器划过。
&esp;&esp;去看胖子的时候,胖子眼窝深陷,整个人却比从前有精神,是回光返照。
&esp;&esp;取关深吸一口气,拿出笑容:“诶,胖子,果然回家精神就好了,安心在家里呆着,我同九云师兄陪着你,你什么时候好了,我们什么时候陪你走,等你啊!”
&esp;&esp;庞九云看他,胖子也朝庞九云看过来,庞九云温和点头。
&esp;&esp;胖子笑道:“谢谢九云师兄,老取。”
&esp;&esp;庞九云低头。
&esp;&esp;在所有人眼里,他一直是昆仑派中最温和亲善的师兄弟,对每个人都好,也深得长老们的喜欢,处事圆滑,稳妥。
&esp;&esp;眼下,在胖子跟前,他很多话说不出来,很多事也会回避,但真正扛在前面的人是取关。
&esp;&esp;“胖子,想吃什么,你娘说给你做。”取关看向胖子娘。
&esp;&esp;胖子娘擦了擦眼泪:“吃包子吗?”
&esp;&esp;胖子开心笑了:“肉包子肉包子!我娘做的肉包子可好吃了!比昆仑厨房里的肉包子好吃多了,你们尝尝!”
&esp;&esp;取关颔首:“馋了我好久了。”
&esp;&esp;胖子嘿嘿笑起来,这一刻,胖子是真的很开心。
&esp;&esp;但也因为耗体力,咳嗽了两声。
&esp;&esp;取关连忙道:“躺下躺下,我们躺下等包子……”
&esp;&esp;后来的时间,庞九云出了房间,留了取关一人在。
&esp;&esp;庞九云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一言不发,这样的场合,需要心里很强大的人才能一直守在里面,他不如取关……
&esp;&esp;思绪间,房门打开,取关朝他跑过来。
&esp;&esp;他心头一紧。
&esp;&esp;取关小声道:“师兄,去集市买几个肉包子,包子要醒,要发,就算胖子的娘亲再快也赶不上,咱备着。”
&esp;&esp;庞九云恍然大悟,“好。”
&esp;&esp;临走之前,庞九云又回头看了屋中一眼。
&esp;&esp;有取关这样的朋友,胖子幸运……
&esp;&esp;等庞九云回来,屋内屋外都是哭声,庞九云手中一抖,才买回来的包子落在地上。
&esp;&esp;等他冲进屋中,胖子娘已经搂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esp;&esp;一旁是难过的取关。
&esp;&esp;整个人眼眶和鼻尖都通红,也说不出话来。
&esp;&esp;庞九云就在屋门口,听到雷员外重重的叹气声:“好端端,非要去什么昆仑派!”
&esp;&esp;儿子死在屋中,雷员外甩了甩衣袖离开。
&esp;&esp;近乎是那一瞬间,庞九云几乎是本能得伸手死死抓住取关的衣袖。
&esp;&esp;果然,取关眼底猩红,也满眼怒意。
&esp;&esp;庞九云若是再迟一步伸手,恐怕取关已经朝着雷员外揍上去了。
&esp;&esp;“阿关。”庞九云轻声摇头。
&esp;&esp;取关满眼通红看着他,庞九云知晓他心里难过,但更知道,他的情绪需要发泄,却不是这里。
&esp;&esp;……
&esp;&esp;冬日里的烟雨蒙蒙,拍在脸上寒冷刺骨。
&esp;&esp;这里的冬天不像昆仑山。
&esp;&esp;取关想起在昆仑山下雪的时候,胖子蹦蹦跳跳在雪里蹦跶,打雪仗,被打中了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道,胖子就是好,打中也不疼。
&esp;&esp;几人抬棺。
&esp;&esp;取关和庞九云都在其中。
&esp;&esp;不知当地什么忌讳,最后是取关和庞九云走在抬棺最前面。
&esp;&esp;“胖子,下辈子咱俩再做兄弟。”取关没忍住再次红了眼睛,拿起铲子,朝着棺木铲了一捧土。
&esp;&esp;……
&esp;&esp;回昆仑的这一路说不出的漫长。
&esp;&esp;离开的昆仑的时候,胖子就病得起不来,但取关一路热热闹闹陪他说话,像极了他一身是伤,吃鱼陪他坐牛车,变着方子同他说话的时候。
&esp;&esp;胖子睡觉,他就沉默。
&esp;&esp;胖子醒了,他当即切换了一幅好得不得的精神:“诶,胖子,你猜我们到哪儿啦!离家近啦!”
&esp;&esp;庞九云温和笑道:“你睡的时候,我们走了好久,真的近了。”
&esp;&esp;“我想阿娘了。”胖子开心。
&esp;&esp;而回去的这一路,没有马车,取关和庞九云两人骑着马,从天黑走到天明,从深冬走到初春,也一点点走出胖子离开之后的阴霾。
&esp;&esp;“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这群人,也终究会分开的。”庞九云在马背上感怀。
&esp;&esp;取关骑着马,走向夕阳:“我要一直留在昆仑,我要守着师父交给我的东西。”
&esp;&esp;庞九云看他。
&esp;&esp;取关伸手,也是那一刻,庞九云伸手,两人的拳头垒在一起。
&esp;&esp;送胖子的这最后一程,取关同庞九云成了最心照不宣的兄弟,朋友……
&esp;&esp;
&esp;&esp;“九云师兄!”
&esp;&esp;“取关师兄!”
&esp;&esp;“你们回来了?”
&esp;&esp;昆仑山脚下的外门,几个值守的弟子围上来,他们外出了好几个月,回到昆仑山都开春了。
&esp;&esp;可即便开春,也春寒料峭。
&esp;&esp;其中一人冻得搓手。
&esp;&esp;取关取下身上批的披风扔给他。
&esp;&esp;小师弟笑着接过:“谢谢取关师兄。”
&esp;&esp;庞九云也笑。
&esp;&esp;取关这人,越相处得久越多人喜欢,他之前不明白掌门为什么会选取关做弟子,但现在知晓了,他若是日后收弟子,兴许比起一个有天赋的弟子,他也喜欢取关这样的,但取关又有天赋。
&esp;&esp;“在掌门跟前回完话,好好歇歇,一路辛苦了。”大长老拍拍二人肩膀。
&esp;&esp;“是,长老。”“是,师父。”
&esp;&esp;两人一面往掌门起居处去,一面同其他同门招呼。
&esp;&esp;取关脖子都要拧一个圈了,还在到处看。
&esp;&esp;“怎么了?”庞九云看他。
&esp;&esp;取关轻嘶一声:“奇怪,平日里傅锦是最喜欢看热闹的一个,哪个师兄弟从外面回来,他都回来。我们这趟去这么久,还是安置胖子,他怎么没来问问?”
&esp;&esp;庞九云早前还不觉得,被取关这么一说,庞九云也疑惑:“是没看到傅锦。”
&esp;&esp;“是不是出任务或者下山了?”庞九云猜测。
&esp;&esp;取关也颔首:“应该是吧,不然怎么的都来了。我们也没提前给消息什么时候到,估计晚些就出现了。”
&esp;&esp;庞九云笑。
&esp;&esp;到掌门起居室门外,取关拱手:“师父,我回来了!”
&esp;&esp;取关的标志性声音,极具穿透力,很快,开门的是谭回生,庞九云见礼:“小师叔。”
&esp;&esp;取关微楞,因为闻到熟悉的药味。
&esp;&esp;小师叔看了看他,两人心照不宣,然后朝他和庞九云道:“回来就好,师兄刚还说起你们二人,不知在路上哪里了,也不知道送封信回来。”
&esp;&esp;取关惦记吃鱼,“想着不打扰师父和各位长老。”
&esp;&esp;小师叔颔首:“进去吧,你师父这几日有些累,别说太久话。”
&esp;&esp;庞九云和取关应是。
&esp;&esp;两人正准备入内,“阿关。”小师叔唤了声。
&esp;&esp;取关上前:“小师叔?”
&esp;&esp;小师叔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我知道你同胖子好,节哀。”
&esp;&esp;取关喉间轻咽:“我知道了,小师叔。”
&esp;&esp;“还有一事,等你见过师兄,来药房找我。”小师叔叮嘱了声。
&esp;&esp;“好。”取关应声。
&esp;&esp;谭回生目送他二人入内,又看了看,然后再转身,缓缓离去。
&esp;&esp;
&esp;&esp;起居室内,取关有些担心看向吃鱼。
&esp;&esp;师父之前受伤也是看起来好好的,但只有小师叔和他知道。
&esp;&esp;眼下,这熟悉的药香味,九云师兄未必察觉得出来,但他知晓。
&esp;&esp;庞九云说起送胖子回去的一路,还有,胖子最后的这段时间,以及,在胖子家中的事,包括给胖子抬棺,下葬等等。
&esp;&esp;庞九云分寸拿捏得很好,当说的都说了,不会太让人听起来伤神,也悼念和释怀。
&esp;&esp;吃鱼点头:“雷石活泼,在你们这些师兄弟里,我对他印象深刻,可惜了。”
&esp;&esp;庞九云和取关都低头。
&esp;&esp;吃鱼知道取关和胖子的关系要好,他也在冬天见过整个昆仑山就他们两人在晨跑,胖子跑得气喘吁吁,取关倒着跑领他,别放弃胖子。
&esp;&esp;吃鱼温声:“去告诉磐石长老一声吧,他心里挂念着。”
&esp;&esp;雷石是磐石的弟子,回昆仑派一趟,先到掌门跟前,然后要再去磐石长老那里的。
&esp;&esp;庞九云拱手道:“弟子去吧。”
&esp;&esp;是特意留时间给他们师徒说话。
&esp;&esp;“弟子告退。”庞九云辞别,然后嘎吱一声,屋门带上。
&esp;&esp;取关上前:“怎么又受伤了?”
&esp;&esp;取关担心。
&esp;&esp;自从胖子出事之后,取关对这些有了更深的恐惧和担忧,尤其是,闻到师父房中的药香比他走之前还要浓郁。
&esp;&esp;他离开昆仑前,师父就内伤了三两个月,那时候是冬天,眼下已经开春了,前前后后大半年时间。钓鱼真气的功法他试验过,没有任何问题,就算存在偏差,以师父的武功,不应该伤这么久不好。
&esp;&esp;吃鱼微笑:“不都告诉过你,年轻时被人插了两刀,一直旧疾未愈,这些年没动着倒也还好。本来以为是寸劲儿,结果劲儿好一会儿没过去。”
&esp;&esp;“回生一直盯着我,让我将养,这数月来以来,我确实没碰过钓鱼真气,是旧伤。”吃鱼笃定。
&esp;&esp;取关会意。
&esp;&esp;“还有一件事。”吃鱼忽然开口。
&esp;&esp;取关看他,吃鱼脸上表情的微妙变化,让取关心里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esp;&esp;他也说不上,但是,就是直觉。
&esp;&esp;果然,吃鱼开口:“傅锦离开昆仑了。”
&esp;&esp;傅锦?
&esp;&esp;取关以为听错。
&esp;&esp;但很快,取关想起他和九云师兄这趟回来,傅锦确实没出现。
&esp;&esp;傅锦虽然平时里娇气,但是同胖子关系也好,当时胖子得了怪病,傅锦哭了好几场。
&esp;&esp;他和九云师兄送胖子回家的时候,傅锦偷偷跟着下山,一直到山下的村子,然后又出了村子,直到他觉得路上已经不安全。
&esp;&esp;傅锦又是自己一人偷偷跑出来的。
&esp;&esp;他让傅锦赶快回去,傅锦一步三回头,他和胖子,还有庞九云都等着,直到确认他已经回了山脚下的村子,他们三人才离开。
&esp;&esp;“他之前在山脚下……”取关忽然担心是不是那时候出的意外,但吃鱼摇头:“不是,他是偷偷离开昆仑的。”
&esp;&esp;“偷偷离开?”取关诧异:“为什么?”
&esp;&esp;他们这群人里最刻苦的就是傅锦,傅锦虽然身手没有其他师兄弟好,但是傅锦博览群书,对武学秘籍痴迷,风中阁的藏书很多,傅锦来昆仑是为了风中阁。
&esp;&esp;而且之前还同他说,要好好冲一冲,等和他,还有九云师兄一起了,就能去风中阁第六层看藏书了。
&esp;&esp;傅锦不会偷偷离开的……
&esp;&esp;官道前有其他马车经过,八珍楼这处依次停下来,先避让。
&esp;&esp;王苏墨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托腮:“锦娘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女扮男装这么久在昆仑山都没被发现,不会无缘无故偷偷离开。而且,她和你那么要好,又明知道是你去送胖子了,不应该。”
&esp;&esp;“她是不是出意外了?”王苏墨担心。
&esp;&esp;但转念一想:“不对,老爷子,贺老庄和您不是……”她没好说情敌两个字,但说明贺老庄和锦娘,还有老爷子后来曾在一处过。
&esp;&esp;那老爷子之后应该还见过锦娘。
&esp;&esp;锦娘离开昆仑山后还有一段故事……
&esp;&esp;都是女孩子,听老爷子的回忆,锦娘应该喜欢老爷子,只是老爷子那个时候脑袋转不过弯来。
&esp;&esp;但那个时候,锦娘为什么会偷偷离开昆仑派?
&esp;&esp;说不通啊……
&esp;&esp;“那后来您见到锦娘,她说为什么当时会偷偷离开昆仑山?”
&esp;&esp;王苏墨如实道:“胖子前脚才出事,吃鱼老前辈又旧伤复发,后脚,锦娘就忽然偷偷离开昆仑派……”
&esp;&esp;她总觉得这背后是关联在一处的,而且,都用上了“偷偷”离开了,说明,正大光明离不开……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