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比想像中更加猛烈。帆船被巨浪一次又一次抛起，船板发出令人不安的断裂声。黎夏死死抓着绳索，整个人几乎被狂风吹得离开甲板。「这艘船真的撑得住吗？！」「撑不住了！」伊洛抱着桅杆大喊。「这种事情不用你说！」又一道巨浪撞上船身，木板瞬间裂开，海水疯狂灌进船舱。「亚芙娜！」子辰大喊。亚芙娜站在船头，双手迅速结印。「光之守护！」淡金色的光芒瞬间张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整艘船笼罩其中。下一波海浪迎面撞上。光罩剧烈震动，亚芙娜咬紧牙关。裂痕开始沿着屏障蔓延。「不行……」黎夏瞪大眼睛。「什麽不行？」「暴风雨的力量太强了！」光罩碎裂，亚芙娜整个人被震飞出去。「亚芙娜！」子辰立刻冲过去，然而就在这时，黎夏抬起头。一道比船身还高出数倍的巨浪，正从黑暗中升起。所有人都安静了，伊洛抱着桅杆，脸色惨白。「我觉得……这次真的要死了。」黎夏也这麽觉得，巨浪轰然落下。船身瞬间被吞没，黎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身体，手中的绳索猛然脱落。「子辰——！」冰冷海水灌入口鼻，视线天旋地转，她看见破碎的木板，看见亚芙娜的金发一闪而过，也看见子辰伸手朝她游来。然後……一片黑暗。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黎夏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知道又要回到哪一个存档点？该不会又要重新搭一次船吧？不要……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模糊的声音传进耳里。「醒醒。」黎夏没有反应。「你还活着吗？」「醒醒啦！」黎夏勉强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水光晃动之间，她隐约看见一条蓝色的鱼尾从眼前游过。蓝色……鱼尾？黎夏猛地睁开眼睛。「你醒了！」一张熟悉的脸凑到她面前，橘红色长发在海水中轻轻飘动，身後拖着一条漂亮的蓝色鱼尾。「是你？」黎夏一下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贝壳上。贝壳漂浮在海水中，被蓝尾人鱼拉着前进，而她身旁还躺着一个人，伊洛。他四脚朝天地躺在贝壳里，仍旧昏迷不醒。黎夏立刻环顾四周。「子辰呢？」没有。「亚芙娜？」也没有。「另外两个人呢？」蓝尾人鱼摇摇头。「我只找到你们两个。」黎夏心头一沉。「怎麽会……」她正想站起来，却忽然停住。等等，她低头看着自己，四周全都是海水，她现在正在海底？！「我——」黎夏摀住嘴，她刚才说话了？她试着吸了一口气，可以呼吸？「我怎麽可以呼吸？！」蓝尾人鱼笑了。「因为我给你们喝了人鱼的药水啊。」「药水？」「喝下去之後，就可以暂时在海里呼吸、说话，也可以自由活动。」黎夏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这世界到底还有多少奇怪的东西？「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蓝尾人鱼游到她面前。「我叫小美。」黎夏一愣。「小美？」这个名字……好耳熟。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透明的玻璃，晃动的水光，一个不大的玻璃缸里，有一条蓝色的孔雀鱼缓缓游过。牠的尾巴在水中展开，很漂亮，好像曾经有人蹲在玻璃缸前，轻声叫着——小美。黎夏怔住，那是……谁的记忆？「啊——！」一声惨叫突然在耳边炸开，黎夏吓得整个人一震。伊洛从贝壳上弹了起来。「水！都是水！」他疯狂挥舞双手。「我们在海里！我们死了！我们真的死了！」「伊洛！」「我不要死在海里！」「你先冷静！」「我要怎麽冷静！我在水里耶！」黎夏一把抓住他。「你现在就在说话。」伊洛愣住，他张了张嘴。「……对喔。」又吸了一口气。「我还可以呼吸？」「小美给我们喝了药水。」伊洛低头看着自己，又看向四周。「所以我没死？」「目前没有。」「太好了……」伊洛整个人瘫回贝壳里，黎夏这才抬起头。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海草森林，长长的叶片随着海流摆动，鱼群从他们身旁穿梭而过。小美拉着贝壳穿过海草，前方的视野忽然变得辽阔。黎夏怔住，一座城市出现在海底。巨大的珊瑚礁层层堆叠，形成一栋又一栋色彩斑斓的房屋，发光的海草沿着道路生长，鱼群穿梭在建筑之间。远处还能看见巨大的贝壳与珊瑚形成的高塔，在幽暗的海底散发着淡淡光芒。「这里就是……」小美回过头。「人鱼之都。」黎夏原本以为，这里应该会是一座充满生命的城市。可是越往里走，她越觉得不对劲，街上的人鱼很少，偶尔遇见几个，也大多脸色苍白。有人靠在珊瑚墙边喘息，有人鱼尾上的鳞片失去光泽，甚至有几名年幼的人鱼虚弱地躺在贝壳里。整座城市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座都城。「他们怎麽了？」黎夏问。小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知道。」她继续往前游。「自从玛勒娜接管人鱼之都以後，大家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差。」黎夏皱眉。「都是她做的？」「没有人知道。」小美摇摇头。「一开始只是少数人，後来越来越多。大家都很害怕，很多人鱼开始逃往外海。」她沉默片刻。「可是离开这里，也不一定比较安全。」黎夏想起拍卖场里的水缸。「因为人类？」「嗯。」「我们只要游得太远，就可能碰到人类的船。他们会用网子抓我们，然後卖掉。」小美低头看着自己的鱼尾。「所以有人逃走，有人被抓，剩下的人只能继续留在这里。」黎夏望向四周，漂亮的珊瑚城市依旧闪耀，可是住在这里的人，却正在一点一点衰弱。小美带着两人来到一栋不大的珊瑚屋。「到了。」她推开门，屋内摆着贝壳制成的桌椅，墙上挂着几串珍珠，角落还种着几株会发光的海草。黎夏从贝壳上下来。「小美，谢谢你。」「谢什麽？」「如果不是你，我跟伊洛可能真的死了。」伊洛也点点头。「本师欠你一次。」「不用啦。」小美笑着说，「你们不是也救了我吗？」黎夏却很快又想到子辰。「可是我们还是得找到另外两个人。」小美点头。「我知道。」「你有办法吗？」「等等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巡逻警察。他们每天都会巡视人鱼之都附近，如果有人被海流冲进来，应该会知道。」黎夏总算稍微放心。「那我们现在就去。」「等等！」小美连忙挡住她。「怎麽了？」「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黎夏想起来了。「婚礼？」小美用力点头。「我要先去参加婚礼。」伊洛坐在贝壳椅上，一脸不能理解。「到底什麽婚礼这麽重要？」小美愣了一下，她脸上慢慢浮现害羞的笑容。「其实……是我的婚礼。」黎夏一怔。「你的？」「嗯。」小美从桌上的贝壳盒里拿出一串珍珠项链。「我有一个未婚夫，叫杰克。」「杰克？」「他身体一直不好，最近更严重，连鱼尾的鳞片都开始掉了。」小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听说外海有一种药草，可以治人鱼的病，所以才偷偷离开人鱼之都，想去找回来给他吃。」黎夏忽然明白了，「结果你被人类抓走？」小美点头。「我本来以为赶不回来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珍珠项链，又笑了起来。「幸好你们救了我。」黎夏看着她，不知道为什麽，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谁啊？」小美游过去打开门。门外竟漂着一只穿着小制服的海马，身旁挂着鼓鼓的邮差袋。「小美小姐？」「我是。」邮差海马从袋子里叼出一封用贝壳装饰的信。「您的信。」「谢谢。」小美接过信。邮差海马摆了摆尾巴，很快游走。伊洛看傻了。「海马还会送信？」黎夏看他一眼。「你都会放雷电了，海马送信有什麽奇怪？」「也是。」小美却没有注意两人的对话，她看着手中的信。「奇怪……」「怎麽了？」「是喜帖。」小美笑了起来。「一定是杰克知道我回来了，想给我惊喜。」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喜帖，黎夏也凑了过去。精致的贝壳纸上，画着两道人鱼的身影。小美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黎夏也愣了。喜帖上的新郎，确实是杰克。但他身旁站着的——不是小美，而是一名陌生的漂亮人鱼。伊洛也把脑袋凑了过来。「这不是你吧？」「……」「伊洛。」黎夏低声说。「怎样？」「你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问得这麽直接吗？」小美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喜帖。手指开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