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红楼:从葫芦僧到内阁大学士 > 第21章 如影随形
  安置好柳枝儿,张小凡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结算了工钱,辞别了孙掌柜,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踏上了前往济宁的官道。
  秋高气爽,天阔云舒。
  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也多了起来,比起之前逃亡时的提心吊胆,此刻的张小凡心境平和了许多。
  他计算着路程,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个七八日,便能抵达济宁。
  怀中那封引荐信,似乎也带着一丝温暖的希望。
  他白日里埋头赶路,夜晚便在路边的村镇寻最便宜的客栈落脚。
  或者干脆在避风的山神庙、土地祠里将就一宿。虽然清苦,但目标明确,脚步也格外坚定。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摆脱的麻烦,竟会如影随形,再次纠缠上来。
  这日傍晚,他刚在一个名叫“十里坡”的小镇客栈住下,正在房间里啃着干粮,就听得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女子带着哭腔的呼喊。
  “张公子!张远公子!你是不是在这里?”
  这声音……是柳枝儿?!
  张小凡心中猛地一沉,手中的干粮差点掉在地上。
  他推开窗棂,借着夕阳的余晖向下望去,只见客栈门口,一个穿着桃红色绫罗裙、却发髻散乱、满面泪痕的女子。
  正从一匹瘦马上滚落下来,不是柳枝儿又是谁?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又为何是这般模样?
  店小二拦着她询问,柳枝儿却不管不顾,哭喊着:“我找我表哥!他叫张远!他定是住在这里!你让我进去!”
  表哥?张小凡听得头皮发麻,知道这女人怕是又要作妖。
  他本想紧闭房门,装作不在,但柳枝儿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已然引起了客栈里其他客人的注意和议论。他若再不露面,只怕更说不清楚。
  无奈之下,张小凡只得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来。
  柳枝儿一见他,如同见了救星,立刻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放声大哭:“表哥!我可找到你了!你怎么如此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呜呜呜……”
  张小凡感到一阵无力,周围投来各种探究、好奇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柳……表妹,”他勉强维持着镇定,压低声音,“你先松开,有什么事上楼再说。”
  柳枝儿这才抽抽噎噎地松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张小凡上了楼,生怕他跑掉似的。
  一进房间,关上门,张小凡便无奈地问道:“柳姑娘,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你不是应该在周员外府上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柳枝儿听他问起,顿时又泪如雨下,这次倒不全是装的,带着几分真实的委屈:“表哥……那周员外,他……他年纪大了,脾气古怪,床笫之间更是……更是折辱人……我实在受不了了……”
  她哭得肩膀颤抖,“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不该贪图富贵答应嫁给他……可我如今真的知道错了,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张小凡看着她哭得凄惨,心中虽恼,却也不免生出几分怜悯。
  他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偷跑出来。你这样一走了之,周家岂会善罢甘休?若是报官,你就是逃奴。”
  “我……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柳枝儿抬起泪眼,哀求道,“表哥,我知道你心善,你总不能见死不救,看着我被抓回去吧?
  那老东西不会放过我的!我……我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就收留我吧,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话!”
  张小凡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语。他看着柳枝儿那张哭花的脸,仿佛看到了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打不得,骂不得,赶又赶不走。
  “柳姑娘,我不是不想帮你。”他揉着眉心,“可我自己尚且前途未卜,居无定所,如何能带着你?你跟着我,只会吃苦受罪。”
  “我不怕吃苦!”柳枝儿急忙表态,上前又想拉他的衣袖,“只要跟着表哥,吃糠咽菜我也愿意!总好过在周家受那种罪!”
  张小凡侧身避开,眉头紧锁。
  他知道柳枝儿这话言不由衷,她不过是走投无路,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他偏偏狠不下心肠真的将她拒之门外,尤其是在她声称在周家受了虐待之后。
  “你先别急着说这些。”张小凡走到桌边,给她倒了碗水,“你跑出来,周家那边什么情况?
  你可有……拿走不属于你的东西?”他问得委婉,但目光如炬。
  柳枝儿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拿了些盘缠……不然,我怎么活,怎么来找你……”
  果然!张小凡心中哀叹。这下麻烦更大了。逃奴加上窃盗,罪名可不轻。
  见他脸色难看,柳枝儿连忙补充道:“不过表哥你放心,我一路都很小心,没人跟踪!周家那边……那边应该还没那么快发现吧?”
  张小凡看着她那带着侥幸心理的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沉默地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留她?带着一个逃奴兼女贼上路,风险极大,而且他根本无力照顾。
  不留她?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她流落街头,或者被周家抓回去?以她对周员外的描述,回去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进退两难。
  “表哥……”柳枝儿见他久久不语,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张小凡停下脚步,看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罢了……今晚你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明天再说吧。”
  他终究还是狠不下那个心。
  柳枝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道谢:“谢谢表哥!谢谢表哥!”
  张小凡摆了摆手,身心俱疲。他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你睡床吧。”自己则抱来一床备用的被褥,铺在冰冷的地板上。
  “这怎么行……”柳枝儿假意推辞。
  “睡吧。”张小凡打断她,吹熄了油灯,和衣躺在地铺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耳边是柳枝儿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廉价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旅途的风尘味。
  济宁仿佛还在遥远的天边,而眼前的麻烦却近在咫尺。
  这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他到底该如何处置?
  原本清晰的前路,再次变得迷雾重重。他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仿佛陷入了一个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