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年后。
  海风猎猎。
  双向八车道的跨海大桥如同一条钢铁巨龙,横跨在碧波万顷的海面上。
  通车剪彩仪式现场,红毯铺展,礼炮齐鸣。
  主桥塔下矗立着一块高大的花岗岩纪念碑,正中央用黄铜铸刻着一行遒劲的大字:
  主跨空间复合结构总设计师:顾淮。
  无数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对准了台中央。
  我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抬手剪断了象征通车的红色缎带。
  闪光灯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助理小赵挤过人群走上台,有些迟疑地递过来一部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
  “顾总工,北京那边的知识产权结案报告刚发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民事判决书和几条社会新闻。
  周沐因敲诈勒索与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终审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而程耀在官司结清后变卖了北京的房产,辞去了外企总监的高薪职位。
  新闻配图里,他一身素衣,站在清空的江湾毛坯房门前,神情憔悴得如同行尸走肉。
  听说这三年来,他每个月都会给我的废弃邮箱发一封信,信里除了一句“对不起”,再无他话。
  小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需要给法务那边回话吗?”
  “不用了。”
  我把平板交还给小赵,平静地笑了笑,
  “不相干的人,没必要浪费公共资源。”
  剪彩仪式结束后,我独自走上引桥。海风拂过额前,带着微咸湿润的气息。
  我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枚生锈的车库旧钥匙,它曾是我童年被父亲丢弃的烙印,
  也是六年来让我在程耀的服从训练里卑躬屈膝的梦魇。
  另一样,是那把用被毁婚戒重新熔铸的三棱绘图尺。
  银白色的金属尺身在烈日下闪闪发亮,末端的刻度原点,清清楚楚地指向着笔直向前的无限可能。
  十二岁那年,父亲告诉我:不听话的孩子随时会被换掉。
  二十四岁那年,程耀告诉我:不争不抢的女人一文不值。
  而三十岁这年,我站在自己亲手设计建造的国家工程之巅,用这把尺子为自己画出了答案。
  真正的爱与尊重,从来不需要靠下跪、吃醋和抢夺来乞讨。
  它应当如眼前的钢铁大桥,立足于自己的地基,坚固、坦荡,能经受住任何惊涛骇浪。
  我扬起手臂,将那枚伴随了我近二十年的生锈黄铜钥匙,用力掷向了辽阔无垠的深海。
  “咚”的一声微响。浪花翻卷,旧日阴霾彻底沉入海底。
  我将三棱绘图尺端正地插回胸前口袋,整了整衣领,迎着漫天海风大步向前。
  身后巨轮鸣笛,前方天高海阔,长风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