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口中发出的话语比起“命令”，更像是在描述现状。
话音落下的刹那，毫无征兆的恐怖重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降临，超高密度的魔力扭曲了空间，制造出骇人的重力场。
远坂凛闷哼一声被死死压向地面；付丧神空丸如果不是靠着手中刀剑的支撑才没有趴在地上；即便是第三魔法的造物羽斯缇萨，也如同断线木偶般匍匐下去。
除去身为大天狗的鬼一法眼，屹立在原地的就只有贤人和莫德雷德，不过两人也仅仅是维持着站立的姿态而已。
场中勉强挺立的，只剩下贤人与莫德雷德，但两人也仅仅是维持站立而已。
叛逆骑士牙关紧咬，赤龙之血在血管中咆哮沸腾，化作狂暴的赤色雷光缠绕在甲胄上，她低吼着对冲那来自古老龙神的威压。除了亚瑟王，她不会向任何人屈膝叩拜。
贤人虽然没有莫德雷德那继承自亚瑟王的龙之血，但体内作为魔术炉心的大圣杯开始全力运转，再加上神明祝福和纳米机器总计三重防护，硬生生抗住那仿佛来自深海的重压。
他额角渗出细汗，目光却锐利如初，直视眼前的神明。
“未曾见过的龙种……”
看着浑身冒着赤色雷电的莫德雷德，暗靇神微微点头，莫德雷德体内的龙血，祂虽然是第一次见，但确实能感受到骑士体内蕴含的强大魔力。
但比起叛逆骑士，依旧站在原地的贤人才真正让祂感到困惑。
“汝……是何物？”
“日本的神明都这么没有礼貌的吗？”
贤人裂开嘴角，双眼直视着附在巫女身上的白龙神。“开口不问姓名，居然直接问物种？”
暗靇神没有理会贤人阴阳怪气的反问，因为祂真的看不懂眼前的贤人究竟是什么。
作为神明的暗靇神能感觉到，贤人的底色是“人类”，但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混杂了太多祂看不懂的东西了。
强大的魔力，暗靇神见过太多，不提那些神明，那些强大的化生（妖怪）哪一个没有强大的魔力？
但即便是在神代，暗靇神所见过的人类之中，也没有谁拥有比贤人还浓厚的魔力，更不用说是神秘衰退的现代了。
至于异邦神明的祝福，贤人身上不仅有，而且不止一份，甚至来源也不止一处。
“便是汝，斩断了余与狮子劫一族的契约？”
短暂的沉默后，神明的声音陡然转冷，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潭水表面也泛起不祥的涟漪。
暗靇神沉默片刻后直奔主题。贤人平静的点头，直视神明的双眼。
“狮子劫先生帮了我不少忙，这是我的回报。”
“既已断缘，为何再来搅扰余之沉眠？”
暗靇神的语调带着明显被触怒的冰寒，重压似乎又沉了一分，“人之子啊，莫要贪得无厌！”
“我只是希望他能活下去，所以我希望您放弃对他的反噬，有什么条件我们好商量。”
贤人用试探性的语气说道。
如果只是面对暗靇神，贤人就算动手也有胜算。面对过众多神明的他能感觉到，暗靇神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压迫力和当初的朽绳大蛇在伯仲之间，远不如赛特来的棘手。
唯一的变数就是突然出现的鬼一法眼，这位大天狗比起莫德雷德只强不弱，贤人必须分出一部分人手去对付她才行。
“呵……反噬？”
听到久世贤人的话，暗靇神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指控，祂怒极反笑。
“原来在尔等眼中，那南蛮小子落得如此境地，竟是余之过错？”
祂的目光扫过众人，如同审视蝼蚁，“可悲。纵使文明更迭，人类之短视却是亘古不变！”
“您有话不妨直说，猜来猜去的对双方都不好。”
从暗靇神的话里，贤人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中的异样，心下一沉。难不成这件事里还有什么隐情？
“这只是他们一族的振兴所付出的代价而已。”
暗靇神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移向艰难撑起上半身的狮子劫界离。祂缓缓踱步至狮子劫面前，阴影将其完全笼罩。
“代价……狮子劫一族舍弃了过去的神秘和历史，这不算是代价吗？”
远坂凛撑着身体，不解地看向神明。少女的话换来的只是暗靇神不屑的一瞥。
“代价？”
“尔等真的以为，区区‘舍弃过去拥有的神秘’，就足以换取一个家族兴旺百载，强盛不衰？若无余之伟力庇护，汝这南蛮异族，早已在百年前消亡在这国他乡了！”
暗靇神俯视着颤抖的狮子劫，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愚昧！”
暗靇神的神威骤然加剧，地面呻吟着如同蛛网般裂开。这强大的压力让众人一时喘不过气，本就虚弱的狮子劫界离更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看着吐血的狮子劫，暗靇神高声斥责道：
“是汝之先祖，以‘一族之未来’为祭品，换取了眼前百年间的‘繁荣’，若欲寻仇，汝等可是找错了对象！”
对于暗靇神的话，无论是狮子劫界离本人还是贤人，都并不感到意外。
第九百一十八章 试炼
其实一直以来，关于狮子劫一族的这个契约，贤人就有过怀疑。
尽管狮子劫界离最后断子绝孙、妻离子散的结局很是凄惨，但客观上看，他们一族确实在日本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享受了接近两百年的繁荣期。
甚至说，如果不是狮子劫界离太感性，也不去主动掺和圣杯战争这种危险的事情，他本人是可以安稳地以魔术师的身份和家族一起寿终就寝的。
从这个角度看，这份契约意外的不算苛刻。
要知道从幕末到冷战这段时间，整个世界的局势可谓天翻地覆，无数家庭在战火和乱世下被掩埋，狮子劫一族能撑到现在，贤人都觉得暗靇神很尽职尽责了。
更何况远离故土对于魔术师来说是风险非常大的一件事，已经消亡的间桐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玛奇里·佐尔根在日本的后代可以说一代比一代差，三代之后的子孙魔术回路稀薄到近乎没有，基本与魔术无缘。
如果没有暗靇神的庇佑，狮子劫家多半也就是这个下场。
“所以说，狮子劫先生没救了吗？”
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的贤人有些不是滋味地叹了口气、
“余可未曾说过那种话。”
暗靇神的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源自魔力的重压也有所缓解，但那份神性的漠然更令人心寒，“契约若续，这南蛮小子的性命自可保全。”
“那我祛除的毒素呢？狮子劫一族的魔术刻印还是会生出毒素吗？”
贤人揉着眉心问道，事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不得不承认，他当初把狮子劫家的事情想简单了。
“毒素仅是表象。”
贤人的问题让暗靇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如同看着一个不开窍的孩子。“为何子嗣夭折，刻印异变的事情会在他这一代爆发？那是因为余的力量也快要达到极限了。”
“即使沉眠在这地脉深处，余的力量亦在末法之世中日渐衰微。仅靠着人类的信仰，余也无力支撑他们一族那被提前挥霍殆尽的‘命运’了。”
暗靇神的目光再次落在贤人身上，祂带着一丝洞穿未来的了然平静地说道：
“汝所修正之刻印，所祛除之‘毒’……终将在扭曲的宿命牵引下，再度迎来无可避免的腐坏与变质。这是狮子劫一族所必须直面的宿业，只要他们一族还会延续下去，这份宿业就还会积累下去，终有一日会将他们吞噬。”
贤人这才明白，在这桩交易里，暗靇神，仅仅是一个履行了契约的、冷酷的见证者与执行者而已。
导致狮子劫界离悲剧的，终究还是他自己的祖先。
不过贤人没有马上相信暗靇神的一面之词，而是利用契约暗地里询问酒吞童子。
“暗靇神的话是真的哦？”
酒吞童子那慵懒的声音通过契约的因果线在贤人脑中响起。“在成为鬼之前，妾身虽然是神明，但也是象征天灾的灾厄之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