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这个“等到成年”的提议,时间点精准得令贤人脊背发凉。
表面上,这是父亲给予女儿漫长缓冲期和冷静期的关爱之举;但落在贤人耳中,这怎么看都像是通过精心的计算,用来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
这究竟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基于对未来的预测而做出的精准布置?贤人有着细思恐极的感觉。
奥尔加玛丽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五年,这个时间确实很长,但父亲毕竟没有反对自己和贤人的婚事,也允许两人见面!
这个结果虽然不是奥尔加玛丽最想要的结果,但也绝非最坏的展开。
在少女看来,父亲确实是真心在为自己的未来所考虑,这让她感动之余,也下定决心要在未来五年里证明自己的选择和成长。
不愧是君主,段位就是不一样……
看着始终微笑自如的马里斯比利,贤人暗暗感慨对方的手腕高明。
马里斯比利活用自己的君主身份,提出了一个表面合情合理的方案,充分展现出了自己作为长辈的关怀与上位者的理性。
用承诺拖延时间的同时,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给得足够软,尽可能地削弱贤人和奥尔加玛丽的敌意。
所谓“举拳难打笑脸人”,面对这样一份看似充满善意与妥协的提议,若贤人当场表示质疑或反对,反而显得自己急躁、缺乏诚意,或是别有用心。
“我明白了。”
贤人最终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您的提议很周全,我没有异议。”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疑点
马里斯比利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微笑着颔首。
“很好。那么,这件事就暂且……”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外壳投影出来的身体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啊,看来时间差不多了。”马里斯比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开始有些透明化的手,语气依旧轻松,“我这边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这次通讯就先到这里吧。”
马里斯比利先是看向他的女儿。
“玛丽,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但作为父亲我还是必须要提醒你一句。虽然我不介意你和久世支部长见面、交往,但你还是要谨记自己作为天体科继承人的身份,不要做辱没阿尼姆斯菲亚之名的事情。”
“是的……父亲……”
奥尔加玛丽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生,她红着脸低下头,向自己的父亲保证自己不会乱来。
在她的身后,家庭教师特莉夏走上前对马里斯比利说道:
“请放心,家主,有我陪在大小姐身边,不会出现辱没阿尼姆斯菲亚之名的事情的。”
“特莉夏,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
天体科的君主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转移到了贤人身上,笑容真诚了几分。
“久世支部长,和你交谈让我很愉快,等迦勒底的建设工作基本完成,天文台运转步入正轨之后,我真诚期待你的光临。我很想当面听听你的那些经历,特别是……与亚种圣杯战争相关的部分。那一直是我很感兴趣的领域。”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具由幽蓝光屑构筑的“外壳投影”再也无法维持稳定。
从指尖开始,细密的裂痕迅速蔓延至君主的全身,随后,整个外壳投影如同被海浪吞没的沙堡般崩解,化为无数闪烁的蓝色光粒,在会议室内消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桌上的金属手提箱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电路过载烧毁的“噼啪”声。箱体侧面隐约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焦糊味青烟,内部原本隐隐流动的魔力波动彻底沉寂下去,变得与一块普通的废弃金属无异。
手提箱内的术式因为预设的程序自毁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那装着自毁术式的金属手提箱静静躺在桌上,冒着几乎看不见的余烟,像一块烧灼过的冰冷墓碑,代表这次跨越半个地球的对话终结。
几秒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直在隔壁“待机”的远坂凛、露维娅和樱鱼贯而入。她们的脸上带着关切与好奇。
“结束了?”
远坂凛率先开口,目光扫过贤人、脸色微红的奥尔加玛丽,以及桌上那失去魔力的箱子。
“嗯。”
贤人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
“结果并不算坏嘛,奥尔加玛丽。”
远坂凛走到银发少女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君主父亲没有直接反对这就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恭喜你啰!”
奥尔加玛丽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但眼中已然亮起光芒。她看向三姐妹,尤其是远坂凛,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努力压抑着心中的雀跃:
“父、父亲他……确实比我想象中要开明。他只是觉得我还太小,需要时间……”
“五年嘛,听上去是有点长。”
远坂凛抱着手臂,语气却没什么不满,反而带着点调侃,“不过,既然他亲口说了‘不再过问’,那这五年其实就是走个形式。对吧,贤人?”
她看向贤人,眨了眨眼,“这下,你总该有时间去跟我父亲好好‘谈谈’了吧?”
远坂凛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既然奥尔加玛丽这边获得了“五年观察期”的许可,那么贤人与远坂家、艾德费尔特家关于正式婚约的商谈,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露维娅轻笑一声,金发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凛,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很着急似的。”
“难道不是吗?”
凛毫不客气地回敬,但脸上并无怒意,只有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反正父亲大人那边,早就暗示过贤人好几次了。至于艾德费尔特家那边,艾琳娜夫人不也早就默许了吗?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大家都安心。”
说完,远坂凛对奥尔加玛丽眨了眨眼。“玛丽,我们就先走一步喽?”
看着远坂凛得意的样子,奥尔加玛丽也不甘示弱。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大度”一些:
“哼……反正、反正我还有五年才到二十岁,我才不急呢!让你们几个一下又能怎么样?”
这话说得有点逞强,但少女眼底那份羡慕却是藏不住的。远坂凛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银发少女的小心思,她咧嘴一笑,伸手想去揉奥尔加玛丽那头漂亮的银色头发,被后者敏捷地躲开。
两人看似斗嘴,气氛却很融洽。有过魔眼列车和斐姆船宴并肩作战的经历,让几个女孩之间早已建立起超越普通熟人的信任与情谊。
虽然涉及贤人的话题偶尔会让气氛微妙,但在内心深处,她们已然将彼此视作某种意义上的“姐妹”。
就在凛和玛丽说笑嬉闹之际,一直安静观察的樱,却将目光投向了贤人。
贤人依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对面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头微蹙,陷入了某种深思。那表情并非不悦,也非放松,更像是在反复推敲一道复杂谜题。
樱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了贤人情绪的异样。她轻轻走到贤人身边,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关切地问道:“哥哥,你还因为君主·马里斯比利没有立刻同意你和奥尔加玛丽的事情不开心吗?”
贤人闻声回过神来,看向樱温柔中带着担忧的脸庞,心头一暖。他摇了摇头,然后微笑着说道:
“我没那么小心眼啦。”
关于马里斯比利未来的死期,他不可能向女孩们和盘托出,于是贤人只能斟酌着语句说道:
“我只是觉得……天体科的君主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我总觉得那个人话里有话。”
这时,露维娅也注意到了妹妹和贤人的对话,她走了过来,纤细的眉毛同样微微蹙起:“确实,我也有些同感。”
作为艾德费尔特家的长女,从小接受继承人教育的她,对于“君主”和“古老魔术家族当家”应有的行为模式有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