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她猛地伸出手,将还在开心状态的玛修连同她怀里的芙芙一起,紧紧地、几乎是笨拙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呜……对不起……玛修……对不起……”
压抑的呜咽冲破了喉咙,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
奥尔加玛丽把脸埋在玛修瘦小的肩头,泪水迅速浸湿了女孩单薄的衣料。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为自己的父亲,为阿尼姆斯菲亚家,为迦勒底所做的一切,也为她自己直到此刻才敢伸出的这双手向女孩道歉。
芙芙在两人抱上来的瞬间就灵活地一蹬腿,从玛修怀里挣脱出来,轻盈地落在地板上。
它略带嫌弃地抖了抖被泪水沾湿一点的毛发,然后几下跳跃,熟练地攀回贤人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好,仿佛在说“还是这里安全”。
玛修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激烈的哭泣弄得有些懵。
她小小的身体被箍在奥尔加玛丽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她不明白这位刚刚成为自己“姐姐”的奥尔加玛丽为什么突然哭得这么伤心,也不完全理解那些破碎的“对不起”具体指向什么。
但是,善良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困惑。玛修犹豫了一下,空着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奥尔加玛丽,像罗玛尼医生在她感到不安或难过时安慰她那样,轻轻拍着奥尔加玛丽的后背。
“姐……姐姐?奥尔加玛丽姐姐?”
她有些生涩地叫着这个崭新的称呼,声音软软的,带着安抚的意味,“不哭哦……我在这里哦?”
这体贴却懵懂的安慰,像一把最柔软的钥匙,反而彻底打开了奥尔加玛丽情绪的闸门。
她哭得更加不能自已,仿佛要将过去这些天,甚至更久以来积压的恐惧、压力、愧疚、迷茫,全部借着泪水冲刷出来。
贤人和罗玛尼医生站在一旁,看着这抱在一起哭泣的所长和轻声安慰的少女,一时都没有上前打扰。
罗玛尼医生下意识地看向贤人,有些担忧地询问道:“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所长的情绪会不会失控?”
“哭破无毒。”
贤人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是排毒阶段。”
说完,他接着对罗玛尼做了个“纸巾”的口型。
医生恍然大悟,立刻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一角,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盒干净的纸巾,又快步走回来。
玛修看到了医生拿来的纸巾。她非常懂事地用一只手继续轻轻拍着奥尔加玛丽,另一只手有些费力地从纸盒里抽出了几张柔软的纸巾。
然后,她稍微退开一点点,用纸巾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去擦拭奥尔加玛丽哭花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这场面,让旁观的贤人和罗玛尼心中都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那位总是努力维持着君主威严的银发少女,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而那个本该是最脆弱、最需要被照顾的隔离少女,却反过来用她未经世事的纯净与善良,笨拙而真诚地安抚着自己的新“姐姐”。
这场面让人一时分辨不出,究竟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医生的条件
自那日抱着玛修痛哭、并正式确立“姐妹”关系后,奥尔加玛丽的生活中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日程。
无论当天的工作多么繁重,她总会准时推开其他事务,预留出一段完整的时间,前往隔离区,陪伴那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孤独成长了十二年的女孩。
有时是带着新的图书,有时是分享一些外面世界的趣闻,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玛修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总之,奥尔加玛丽用她那有点笨拙的方式履行自己作为“姐姐”的职责。
然而,探望与陪伴是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玛修的身体状况,始终是悬在奥尔加玛丽心头最沉重的石头。贤人承诺的“治疗”说起来很简单,但在实际操作上他还是很谨慎的。
“直接把纳米机器用在她身上风险太大,适应性也是未知数,尤其在她还处于被从者寄宿的状态。”
在断界之岛的医院里,贤人把迦勒底收集到的玛修的生理数据分发给灰原哀和美狄亚,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看法。“综上所述,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治疗方案。”
经过与灰原哀和美狄亚的反复商讨,一个初步计划逐步成型。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将玛修暂时带离迦勒底,送到断界之岛,利用那里更先进、也更“安全”的设备,进行一次彻底、无干扰的全面体检。
只有在获得最精确的身体蓝图和与英灵融合的详细数据后,才能制定出万无一失的治疗与强化方案。
至于迦勒底那边提供的数据只能当作参考,因为无论是贤人还是灰原,师徒二人一致同意,迦勒底的医疗和技术部门很可疑。
在灰原看来,迦勒底在进行的人体实验,恶劣程度远超已经覆灭的黑衣组织。如果说贤人因为知道罗玛尼的身份,所以起码还愿意信任他,那么灰原是对整个迦勒底的医疗和技术部门抱有极深的成见。
不过这个决定,首先需要征得玛修目前的监护人之一,她的主治医师,罗玛尼·阿其曼的同意。
在医生那间堆满医学文献、零食包装袋和少量奇怪手办的宿舍房间里,贤人直接道明了来意。
“带玛修离开迦勒底……去你的工房进行全面检查?”
罗玛尼揉了揉眉心,他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迟疑。他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草莓味百奇,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谨慎地确认道:“贤人,我理解你的好意,也相信你的能力。但是,迦勒底的医疗设备,尤其是为玛修专门配置的那些,我不敢说世界第一,也绝对是顶尖水平。在这里进行深度检查,数据连贯性、环境控制都更有保障……”
“医生。”
贤人打断了罗玛尼的话,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由那位被唯一神赐福的王转生而来的男人。“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不妨和你交个底。”
“罗玛尼·阿其曼,我是相信你这个人的。但我无法相信迦勒底医疗部门的‘其他人’,也无法完全信任那些由前所长马里斯比利亲自购置、调试、甚至可能预设了某些后门的‘设备’。尤其是在涉及玛修,这个对某些人而言可能仍是‘珍贵实验体’的情况下。”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罗玛尼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下意识地避开贤人的视线,他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剩下的半截百奇饼干,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啊……果然……是这样吗……”
罗玛尼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了然。
从贤人对迦勒底内部事务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与审视态度,到他对某些项目档案的刻意调阅,以及他将贝里尔直接“处理”掉的果断……
种种迹象早已拼凑出这位新任司令官对这座扎根于极地的天文台有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
但亲耳听到对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尤其是针对自己主管的部门,身为负责人的自尊心还是感到了一阵细密的刺痛。
然而,玛修·基列莱特的遭遇,像一根冰冷的针,时刻提醒着他这份不信任的来源并非空穴来风。
要知道,玛修诞生于2000年,也就是说早在召唤“所罗门王”之前,马里斯比利就在做大量极端的人体实验。
医生内心的天平在职业道德、个人情感与对玛修安全的考量间剧烈摇摆。
半晌,罗玛尼长长地、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作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好吧……我明白了。”
医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我可以同意让你带玛修暂时离开,去你指定的地方进行检查。”
贤人眉梢微动,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是,” 罗玛尼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作为玛修的主治医师,我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