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交通枢纽的地位,这座城市在百年战争期间成为英法双方争夺的焦点。
因为拉沙里泰城防坚固,粮草充足,贞德还活着的时候都没有攻下这座要塞城市。
直到贤人他们所在的1435年,拉沙里泰才被法军解放。
在贤人的眼里,脚下的这座要塞城市像一头负伤的巨兽,蜷伏在夜幕之中。外圈的石墙自河岸陡然拔起,顺着山势层层攀升,将城内最高的修道院尖顶护在最深处。
墙垣上的雉堞有多处残缺,几处焦黑的痕迹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还泛着烟火焚烧后的余温。
至于这些痕迹是双足飞龙留下的,还是“圆桌骑士”们攻城留下的,贤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就像那个羊毛商人达米安所描述的那样,最外侧的城墙上确实悬挂着几颗双足飞龙的头颅。
那些狰狞的头颅被长矛刺穿,挂在雉堞上。有的还保持着死前张口嘶吼的姿态,尖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的血液早已干涸,在石墙上留下深褐色的污迹,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警告所有试图靠近的同类。
城内街巷如迷宫般盘绕,只有巡逻火把的光芒忽暗忽明。从高处俯瞰,能看到火把组成的光点在狭窄的街道间缓缓移动,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大概是士兵们在交接岗哨。
铁匠铺的炉火尚未完全熄灭,透过窗户能看到暗红色的余烬。偶尔有火星爆裂,很快又归于沉寂。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河水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城墙上悬挂的龙头所散发的味道。
修道院的钟声沉闷而迟疑,在夜空中回荡。钟声一共响了七下,那是午夜祈祷的时辰。
那座修道院如今大概只剩半数修士,回廊的拱门下隐约能看到堆积的粮袋和兵器。原本用来祈祷的长椅被推到墙角,空出的地方堆满了箭矢和弩弓。
虽然没有靠近,但贤人能感觉到,这座城市每一道石缝里都渗着对战争的疲惫。
“这座城市撑不了太久啊……”
莫德雷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灵体化的她漂浮在贤人身旁,俯瞰着脚下的城池。
“城墙有多处破损,修补得很仓促。城头的守军数量不够,巡逻的间隔太长。城内能看到的灯火太少,说明居民逃亡了很多,留下的粮食储备应该消耗不了太久……”
叛逆骑士好歹也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她一眼就看出了拉沙里泰的真实状况。
“如果没人支援,最多一个月,这里就会陷落。甚至用不了一个月……只要对岸的英国人发动总攻,配合那些飞龙从空中袭击,这座城市撑不过三天。”
在她看来,如果不是有那位传说中的“圣乔治”在维持局面,这座城市恐怕早就在持续不断地进攻中崩溃了。
“我们要下去吗?”
“不急。”
贤人摇了摇头。
他操控无人机在拉沙里泰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悬停在一处隐蔽的云层阴影中。
从这里俯瞰地面,整座城市的布局被贤人尽收眼底:城门的位置,守军的岗哨,街道的走向,甚至能隐约看到修道院院子里堆放的物资。
但既然要收集情报,就要收集得彻底一些。
贤人撸起风衣的长袖,露出赫菲斯托斯的移动终端。经过多年的持续改造和升级,原本略显臃肿的臂甲变得轻巧许多。
随着贤人大手一挥,黄豆粒大小的迷你探机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声无息地朝下方的拉沙里泰城洒落。
随着贤人的魔力注入,收到信号的迷你探机开始苏醒。这些小东西如同蜘蛛一样,纤细的金属腿缓缓伸展。
它们有的落向屋顶,在瓦片上找到缝隙钻进去;有的落向街道,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有的落向城墙,吸附在石块的缝隙间;有的落向修道院的尖顶,攀附在滴水兽的雕像上。
每一只探机落地后都会迅速找到隐蔽的角落,开始采集周围的声音、影像。
它们内置的微型术式会将采集到的信息压缩,关于拉沙里泰的一切情报,都在源源不断地通过加密频道传回贤人手中的终端。
与此同时,贤人又放出几架侦察型的“女妖”无人机。
这些巴掌大的银色小东西盘旋上升,然后朝着卢瓦尔河的对岸飞去。
这些侦察无人机的任务,就是调查那些传闻中的“圆桌骑士”们具体在哪安营扎寨。
为了修复这个特异点,贤人以及他背后的迦勒底,这次显然是需要站在法国人这一边的。
无论那些自称圆桌骑士的从者是真的还是假的,贤人都要把本应该落入下风的英国人重新赶回不列颠岛。
但贤人不觉得,自己只要自我介绍“我们是人理保障机构迦勒底的,我们是从未来过来帮你们赶走英国人的”,拉沙里泰的守城部队就会相信他的话,放他们进城。
十五世纪的法国人,没道理轻易相信几个穿着古怪、说着蹩脚法语的陌生人。
所以,为了获取法国人的信任,贤人认为自己需要准备一些“见面礼”。
比如,英国将领的脑袋之类的。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恶龙降临
就在贤人蹲在夜空中向周围释放侦察无人机的时候,拉沙里泰城内,从者圣乔治刚刚结束入夜前的最后一次巡逻。
他沿着城墙走完最后一处岗哨,确认士兵们都保持清醒后,才缓步走下石阶。
月光洒在他的甲胄上,泛起淡淡的银辉。乔尔乔斯的脚步很轻,靴子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夜风拂过,吹动他披风的边缘,露出下面磨损的皮革内衬。
在士兵们眼中,圣乔治的形象可谓光辉伟岸。
起初,他们也对这位自称“乔尔乔斯”的骑士抱有怀疑,毕竟在这个年代,自称圣人名号招摇撞骗的人并不少见。
有人曾亲眼见过伪装的朝圣者骗取信徒的奉献,也有人听说过假扮骑士的流浪汉混进城堡偷窃财物。
更不用说,随着“奥尔良的少女”威名远扬,冒充圣人的骗子更是只增不减。
但经过半个月来的相处,士兵们无比确定,眼前的这位骑士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屠龙者”。
和那些花天酒地、遇到事情就脚底抹油的贵族不同,这位骑士不仅和士兵们吃一样粗糙的黑面包以及稀薄的豆汤,他还每天都守在城墙上直到黎明。无论刮风下雨,无论飞龙是否来袭,他总是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谦卑、勇敢、虔诚……这些连主教们都不曾拥有的高贵品质,士兵和市民们都从乔尔乔斯身上看到了。
他会倾听每一个士兵的告诫,会为受伤的战士祈祷,会在战斗前带领所有人念诵经文。他的声音沉稳而温暖,让人们想起家乡教堂的神父。
在此基础之上,乔尔乔斯那轻易斩杀双足飞龙的力量更是被守城的士兵和民众们视为“神迹”。
半个月前,双足飞龙第一次来袭时,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那些怪物从天空俯冲而下,爪牙比刀剑还锋利,鳞片比盾牌还坚硬。守军的弓箭射在它们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然后乔尔乔斯站了出来。
他只是挥了一次剑。
那剑光像是从天而降的审判,化作长枪将十几头飞龙击坠。它们的身躯砸在城墙下,鲜血染红了卢瓦尔河的浅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怀疑他身为“屠龙者”的身份。
至于眼前的这位圣乔治能不能将他们从英国人的手中彻底拯救下来,在士兵们看来,反而是件无所谓的事情。
虽然拉沙里泰曾经落入英国人和勃艮第人的手中,但现在的守军都是法国人。他们来自附近的村庄和城镇,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工匠,有的是流亡的骑士侍从,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曾经追随过贞德的老兵。
他们和那些行商们一样,把飞龙灾害和英国人的逆袭都视作上帝对法国人的惩罚:因为他们的王背叛了上帝派来的使者,圣女贞德。
就连小孩子都知道,正是那个来自栋雷米的农家少女,那个带领法军解了奥尔良之围的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