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路玥早已被唐可从后台的工作人员门带出了宴会厅。
  “小黎说她还有別的事要忙,什么维护关係,校对礼单……听著就头大,我们还是早点跑吧。”
  唐可嘴里碎碎念著。
  “还好我动作快,不然你又不知道被哪个狗男人带走了。”
  她想著带小路去看看她的公司呢!
  在去公司之前,唐可没忘记和路玥一起去商场,买了身长外套將人整个裹起来,声称这样才是最保暖的。
  路玥也不拒绝,觉得唐可因为抢到付款机会得意的样子很可爱。
  “我也养得起你!要是以后你討厌那些男的,就把他们都踹开!”
  路玥嗯嗯两声。
  还好是她踹。
  要是让唐可踹,这不得踹出点病来啊。
  唐可租的是最中心商业区的写字楼,装潢自然很不错,窗明几亮,风格优雅,公司名称就嵌在入口处,看起来很是专业。
  “其实我一开始不想租这么贵的地段,是想到服务人群的定位才选了这。”
  “这里是茶水间,採购会补充零食,我有时候遇到喜欢的也会买……”
  “这里算是办公区?不过我们大部分员工都不怎么在公司內,所以更多作为一个落足和休息的地方。”
  唐可显然对公司极为了解,带著路玥一边绕,一边如数家珍地同她介绍著。
  她表情骄傲,眼眸仿佛闪闪发光般,令人一眼就看出她对自己做的事有多么满意和欣悦。
  路玥看著她的,心中莫名的触动越来越强烈。
  唐可也找到了属於她的另一种人生。
  那她呢?
  路玥唇瓣微抿。
  逛到后面,她已经不再开口,只是微笑听著唐可的介绍,点头认可。
  她们绕了一圈,又回到前台。
  前台是个漂亮的捲髮女生,见到唐可后,立刻开口。
  “老板,刚才有客户来諮询业务,已经將人请到会客室了,可能需要您亲自过去一趟。”
  “这个时候来新业务?”
  唐可觉得时间不巧,小声嘟囔,不过转念又高兴起来。
  “走走走,我带你一起去!正好让你看看我平时的业务流程!”
  路玥犹豫:“这是你的工作吧,我去合適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也入股了,就当股东视察……”
  唐可將会客室的门时,声音一顿。
  路玥隨之看过去,也发愣。
  坐在那儿的,是原寒舟。
  男人还穿著宴会上的那身西装,只是略显浮夸的领带已经被他取下,换成了他平时风格的纯黑,能看到其上隱约的暗纹。
  他端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沉稳地朝两人点了点头。
  “你好,我有业务需要委託,是有关三日后的游轮宴会。。”
  说完,原寒舟又看向路玥,语气莫名和缓了些。
  “又见面了。一会儿能稍微给我一些时间吗?在委託结束后,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唐可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好哇,冲她闺蜜来的!
  但对方是以客户的身份来到公司,她也不好直接赶人,只警惕地將路玥推出房间。
  路玥坐回大厅的沙发,也没想到原寒舟有什么需要和她谈的。
  十五分钟后。
  会客室的门打开,先一步推门出来的,是原寒舟。
  他走至路玥的身侧,声线平稳:“唐小姐愿意给我们一些时间。你想换个地方谈吗?还是在这里的会议室。”
  唐可也从门后跟著出来,表情有些奇怪:“小路,我觉得你们確实可以聊聊。”
  路玥:?
  这是和唐可说了什么,让对方这么快就放下了警惕。
  她生出好奇,便道:“换个地方吧。”
  为了节省资金,唐可只捨得装修了一个会客室,要是等下再有客户,没有空的会客室就不太好了。
  原寒舟闻言,自然不会反对。
  在唐可的依依惜別下,他们从公司换到了旁边同样位於cbd中心的一处高层下午茶餐厅。
  落地窗旁最好的位置,便是他们坐的三號桌。
  从上往下,城市的繁华景致一览无余,车流被高度压缩得像是模擬人生內的玩具,自视线內来来去去。
  桌面上摆著鎏金餐具和造型精巧的甜点,茶水冒著轻微的热汽。
  路玥將手撑在脸侧,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对方在相处中大部分时间是被动的,没有什么事,不会主动来公司堵她。
  原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盛著豪华景色的玻璃处,淡声问道:“之前我送你去淮城的时候,你说,想逃离这个环境。这件事已经达成过了,那现在的你,想过之后做什么吗?”
  路玥思考。
  路玥开口:“米虫。”
  有福她就享,没福她硬抢。
  原寒舟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將目光又转到她脸上:“但我觉得,你想做的不仅於此。”
  “能在圣玛丽学院那样激烈的竞爭环境中取得成绩,你有著足够优秀的资质。拥有资质的人,不会轻易满足当下的环境。”
  “曾经的努力,潜藏的机会,可能的未来……错过它们,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他態度严谨。
  不如说,正是因为原寒舟是在保证优渥生活的情况下,去追求事业攀登的更高峰的这类人,才会做出类似的猜测。
  路玥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眼睫轻颤。
  她在淮城的一年半和她的想像一样,平静而充实,但她却会在休息的间隙,觉出莫名的不满足来。
  尤其是在看到好友们的现状后,那种感觉愈发清晰。
  她道:“可惜谈不上。我这个年龄,本来就应该是迷茫的时候吧?”
  原寒舟眸色愈发深邃。
  他的姿態並不温和,领带夹闪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淡声道:“可能我接下来说的话会有些冒昧,但我希望,你能考虑继续深造学业。”
  “……你在我眼里,太年轻了。物质的富足既让你拥有了选择权,也让你迷茫,我不想看到你浪费最黄金的年龄,错失独自向上的道路。”
  他知道他说这些话並不討喜,但这是他深思后的想法。
  “如果你对继续学业没有兴趣,我也会支持你建立自己的事业。”
  “它可能並不轻鬆,也不愉快,但在过程中积累的財富,和你歷练过后的经验,都只属於你一个人。”
  “不会消失,也不可能被收回。”
  “……”
  路玥怔住。
  像是一面本就布满了无数细碎裂痕的玻璃,在毫无预兆的瞬间被从中心点重击,碎裂开来。
  没有过重的声响,只能看到裂痕弥散开来,阻隔消失殆尽。
  她看过黎静惜的婚礼,又看过唐可的公司,在此刻听完原寒舟的话,她终於明白自己心头那股莫名的感觉是什么。
  是……欲望。
  她摆脱了书里单薄的角色设定,终结了过去,却还没有决定好自己的未来。
  如果她不打算回淮城,在这个地方,她要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