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在大理安顿下来后，我用分得的财产租下了一间带院子的民宿长租房。
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和绣球花，阳光透过花叶洒在木质长桌上，斑驳得很好看。
头几天，我什么都没干，只是每天睡到自然醒，坐在院子里发呆。
没有需要准点准备的早餐，没有需要刻意迎合的口味。
这种久违的松弛感，让我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
宋子衿则比我忙得多。
她用电脑接了一些远程的数据分析兼职，虽然还没去大学报到，但已经开始自己赚生活费了。
有时她会坐在院子另一头的藤椅上敲键盘，偶尔抬起头看我一眼，眼神里透着安心。
“爸，你要不要试试拍视频？”
那天傍晚，我刚炖好一锅酸萝卜老鸭汤，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宋子衿放下电脑，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我熟练地盛汤。
“拍视频？”我愣了一下，拿着汤勺的手停在半空。
“嗯。”她点了点头，眼神认真。
“你做饭很好吃，动作也很利落。现在这种治愈系的做饭视频很受欢迎。”
“你不是说想找点事做吗？这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而且节奏由你自己掌控。”
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我不行的，我都快四十了，哪懂这些年轻人的东西。而且我也不上镜......”
“不需要露全脸。”
宋子衿走进来，拿过我手里的抹布，帮我擦拭流理台。
“只拍手部动作，配上你平时做饭的那些白噪音，后期我可以帮你剪辑。”
“沈先生，你之前为了照顾我，考了营养师，又研究了那么多年的食谱。”
“这些不应该只被困在那个厨房里，被一个不懂珍惜的人浪费。”
她的话像一块小石子，投入了我平静如死水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啊，我为什么要在意年龄？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价值永远依附于别人？
“好，那......我们试试？”我有些迟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说干就干。
第二天，宋子衿买来了补光灯和手机支架。
我们的第一个视频，拍的就是那道曾经被宋婉清无视的排骨汤。
焯水、撇沫、下入姜片和料酒，小火慢炖。
汤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升腾起白色的雾气。
宋子衿的镜头很稳，没有花哨的滤镜，只保留了食物最本真的颜色和声音。
配乐是一段舒缓的轻音乐，视频的最后，是我端着汤碗放在木桌上，一只白皙干净的属于少女的手伸过来，盛了一碗汤。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今天，只为爱自己的人做饭。】
视频发布后的前几个小时，播放量寥寥无几。
我有些失落，但很快就释然了。本来就是做着玩，权当记录生活。
可谁知到了晚上，视频的数据突然开始疯涨。
点赞、评论和转发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天哪，这个做饭的节奏太治愈了，看着就觉得心里很平静。】
【这种不露脸但充满生活气息的视频简直是我的互联网精神老家！】
【最后那只手是谁的？女儿吗？感觉好温馨啊。】
【只有我注意到博主切菜的手法极其专业吗？这绝对是厨房老手了。】
我看着那些充满善意的评论，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原来，我日复一日练就的技能，我以为一文不值的日常，在别人眼里，竟然是值得被赞美和向往的。
在那之后，我以“鹤鸣的厨房”为名，开始定期更新视频。
从云南的鲜花饼到家常的红烧肉，从复杂的国宴菜到简单的宵夜面。
粉丝数从几百，涨到了几万，又突破了十万。
我甚至接到了几个厨房小家电的广告推广。
当第一笔广告费打入我的账户时，我看着那五位数的金额，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就是靠自己赚钱的底气。
没有冷眼，没有施舍，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属于我自己。
而与我这边的风生水起截然相反的，是宋婉清的鸡飞狗跳。
由于顾长风的债务问题，催债的人找到了宋婉清的公司。
他们在公司楼下大闹，拉横幅，把宋婉清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宋婉清因此错失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升职机会，还被公司领导约谈，要求她处理好私事，甚至隐隐透出要劝退的意思。
每天回到家，面对的不是热腾腾的饭菜，而是顾长风因为要不到钱的歇斯底里，以及满屋子的狼藉。
她终于忍无可忍，把顾长风的东西打包扔了出去。
“滚！你给我滚！你这个丧门星！”
宋婉清在楼道里咆哮，形象全无。
顾长风坐在地上耍赖：“宋婉清你不是人！你跟我睡了又赶我走！”
这出闹剧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曾经那个雷厉风行、在外人面前永远优雅的宋总，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赶走顾长风后，宋婉清一个人瘫坐在脏乱的沙发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惨白的光。
她无意识地滑动着短视频软件，试图转移那些让她窒息的烦躁。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烫伤疤痕。
那是当年沈鹤鸣为了给她熬解酒汤，不小心被砂锅烫伤留下的。
视频里，那双手正在熟练地包着小馄饨。
背景音是男人温润带着笑意的声音：“今天做鲜肉小馄饨，加一点虾皮提鲜。”
那是沈鹤鸣的声音。
宋婉清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
视频的最后，一只少女的手出镜，端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那是宋子衿。
宋婉清看着视频里那种宁静、美好的氛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粉丝：150万”。
一种极度强烈的嫉妒、懊悔和不可置信，瞬间撕裂了她的心脏。
她疯了一样点开博主的资料页。
IP属地：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