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老公你人设是不是崩了 > 10第十章
  红灯转绿。
  后面的车催了一声喇叭,霍司煜握紧方向盘。
  “好。”
  下一个路口,黑色迈巴赫流利地打了转向灯,调头朝城外开去。
  虞渊把那户口本和材料装回牛皮纸袋,兴致勃勃地看向车窗外远离市区的风景。
  车子先是上了高架,开了一段时间后下高架拐进小路,市区的楼一点点消失在视野中,变成白茫茫,绿油油的厂房和田地,再往前就开始往山里进了。
  盘山公路修得很平整,车道两旁的杉树高挺,树荫浓密,让周围显得有些昏暗,偶尔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结伴,叽叽喳喳飞过车顶。
  再往高处走,能从车里望见远处的山谷,雾霭沉沉,天灰蒙蒙地阴了许多。
  “还挺远的。”虞渊说。
  “快到了。”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在快到山顶几乎没有路的时候,拐进一道很不起眼的矮门。
  门口没有招牌,没有大字,只有一间灰扑扑的小屋。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爷爷从屋里走出来,看清车子,什么也没问,抬手把横杆升了起来,朝驾驶座的方向点了点头。
  霍司煜也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把车开了进去。
  ……看起来很熟。
  虞渊悄咪咪把这点观察咽了回去。
  园子里的路顺着山势还要再往上绕一点,这里很安静,位置开阔了,四周种满了深色的植物,一层层墓地的灰色石碑并排整齐的竖着,逐渐往上,车子最后停在最高处的一片缓坡旁。
  霍司煜先下了车,绕过来替他拉开车门。
  虞渊跳下来,仰头看了一眼。
  这片坡地和下面的墓区都不一样。整整一面缓坡,草坪平平整整地铺过去,四角种着一些松柳,干净,空旷,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这里就是你的墓地。”霍司煜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墓碑在上面。”
  虞渊:“……”
  听起来还是有点别扭。
  他跟着霍司煜沿着坡旁的石板小径往上走。山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泥土和潮湿的气味,吹得两人衣摆轻轻晃动。
  越走近,那座墓碑的轮廓越清楚,黑色的石碑,周围很干净,墓碑擦得锃亮,肉眼看不到任何灰尘。
  碑前的石台上供着一束粉玫瑰。
  很新鲜的玫瑰,花瓣上凝着未干的露珠,娇艳欲滴,通体翠嫩的粉,枝干上的尖刺被人细心磨平了,站在碑前,能闻到若有似无的花香。
  虞渊在碑前站定。
  墓碑中央镶嵌着一张彩色的证件照,相片里的人眉眼弯弯地笑着,是他大学毕业时学校拍的,那个时候的自己脸庞显出几分青涩的稚气,看起来很无忧无虑的样子。
  遗照下面,是两行描金的字。
  【挚爱虞渊之墓】
  【夫霍司煜泣立】
  虞渊其实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来的。
  活人给自己扫墓,听起来多新鲜,多离谱,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有这种经历了吧,怎么也得留点搞笑的纪念。
  一路上他都是这么想的。
  可真的站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名字郑重地刻在石头上,以及前面并排的那两行字,他心里那点觉得好玩有趣的念头突然就消失了。
  他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
  泣立。
  哭着立的碑。
  霍司煜会哭吗?
  虞渊想象不出来。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人高大,沉稳,强大到从没有失控的时候。这样的人,会站在这里哭吗?
  是站着哭,还是蹲下去哭?
  会哭出声吗?
  真的想象不出来。
  可越是想象不出来,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就堵得慌,堵得他很难受。
  他偷偷地偏头看了一眼霍司煜。
  霍司煜恰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男人的神色很平淡,反而对他笑了笑:“看到这个,是不是觉得有点奇怪。”
  “嗯。”虞渊老实点头。
  他顿了顿,又问:“你以前……经常来吗?”
  “每个月都会来。”
  每个月。
  十年是多少个月?
  ……
  风变大了,呼呼地刮过来,坡顶的一排树沙沙地响了一阵,又静下去。他望着碑上那张笑着的自己,轻声开口:
  “霍司煜,你当初是不是很伤心?”
  霍司煜认真地看着他。
  片刻,他轻描淡写道:
  “这是双人墓。”
  “本不想让另一半空着的。”
  虞渊猛地转过头。
  男人就站在他身边,眉目温和,仿佛刚才那句听起来很恐怖的话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虞渊被吓到了,嘴唇动了动:“你……”
  霍司煜却笑了。
  “但现在不是没事吗。”他带着笑意,温柔地说,“可能是天意。命运给了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虞渊喉咙发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霍司煜的掌心。
  握得有点用力。
  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好像该说点什么漂亮话或是感想,或者安慰一下对方,可他从小到大就没学过怎么应付情感如此浓烈又沉重的场面
  所以尽管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在心里努力措辞想要跟他说点什么,到最后也只憋出一句最简单的:
  “以后咱们都不来了。”
  霍司煜垂眼,看着他们交握的动作。
  然后他把手腕翻转,将虞渊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好。”他说,“以后不来了。”
  两个人在碑前站了会儿。
  片刻后,虞渊主动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石台上那束粉玫瑰的花瓣。
  凉凉的,软软的,水珠顺着指尖滚下去,带着清雅的芬芳。
  “这花是你送的吗?”他仰头,“还挺漂亮的。”
  “付了钱,让守墓人隔三天换一次。”霍司煜说。
  哦,门口那位大爷。
  怪不得这么新鲜。虞渊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这里是不是除了你没别人来过?”
  “嗯。”霍司煜说,“没有人知道你意外去世的消息。他们都以为你是失踪了。”
  虞渊轻轻“哦”了一声。
  难怪那天视频里,沈瑞会没头没脑地问,是不是霍司煜把他关起来了。
  整整十年,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不是死了,是凭空消失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束粉玫瑰。
  粉色的手机,粉色的玫瑰。
  他好像真的挺了解自己的喜好。
  山风一阵大过一阵,凉意渗进单薄的衣服布料,变着法儿的钻进袖口和裤管。虞渊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又黑了一些,厚厚的云层从山脊后面黑沉沉地压过来,把仅剩的一点儿太阳光也遮住了。
  看样子马上要下雨。
  “该回去了。”
  霍司煜抬手,替他把吹乱的领口压了一下,“起风了,你的身体不能感冒。”
  “等等。”虞渊忽然喊住他。
  “嗯?”
  “你给我拍个照吧?”
  霍司煜一怔:“……在这?”
  “对呀。”
  虞渊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往他手里一塞,两步转到碑旁站好,理直气壮地说,“给我和我的墓地拍个合照嘛。”
  “你想啊,”他振振有词,“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有这种经历的人,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了吧?自己给自己扫墓,怎么也得拍一张,纪念一下。”
  霍司煜失笑。
  “好。”他举起手机。
  取景框里,黑色的石碑与远处雾沉沉的山交相辉映,粉色玫瑰花瓣轻轻摇曳,墓碑遗照上的人没心没肺的笑着,而遗照旁边半米的地方,虞渊抬手,朝着镜头笑着比了个耶。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好了没?”虞渊保持着笑容问。
  “好了。”
  手机递回来,虞渊低头一翻相册,挑眉。霍司煜给他拍了十几张,连拍似的,一张又一张,角度还都不带重样的。
  “拍这么多干嘛。”
  “老婆每个角度都好看。”霍司煜说得理所当然。
  下山的时候,雨果然落下来了。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几点,砸在挡风玻璃上,没过两道弯,雨丝就连成了细细密密飘落下来,被雨刮器刮到一边,凝结成蜿蜒流淌的水流。
  盘山公路下雨时并不好开,地面湿滑,霍司煜将车速放缓。窗外,两侧的山林被雨水洗刷成了浓重的墨绿色,比来时更漂亮了。
  虞渊悠闲地窝在副驾驶里。
  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他的额发吹得轻轻抖了抖。他低着头,检查刚才拍的照片,最后挑中了其中一张光线还不错的。
  霍司煜的拍照技术难评,但好在态度不错,能以量取胜,他还是找到了几张角度不错的,稍微加了个滤镜。
  他点开微信,找到沈瑞的头像,把其中一张发了过去。
  发完又哒哒哒的敲字:
  鱼:【看,我的墓地还挺气派呢,超豪华单人间。】
  对面等了一会儿,缓缓扣了一个问号过来。
  sorry:【?】
  车子下了山,雨这时大了一些,天还是阴的,灰色路面已经变成了湿透的深黑色,各种车灯和红绿灯的光线在雨水和车窗下形成光怪陆离的刺眼色块。
  虞渊发了个贱贱的龇牙笑过去,对面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sorry:【?】
  sorry:【等会儿。】
  sorry:【这照片是真的还是p的?】
  鱼:【真的呀。】
  鱼:【我刚从那边回来,照片还是霍司煜给我拍的。】
  对面飞过来一个抓狂的表情,小黄脸薅着自己的头发,后面跟着一串问号。
  sorry:【虞渊,你和我说实话。】
  sorry:【你这些年真的不是被霍司煜关起来了吗?】
  sorry:【他真的没有拿链子把你天天锁在床上?或者关在哪个只有他能进去的小黑屋里吗?!】
  虞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