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也许是下了很长一段时间。
&esp;&esp;庄鹤叙却没有印象。
&esp;&esp;屋外纯白的雪堆积了很厚一层,路两侧的灯光映射下,飘扬的雪像棉絮又像蒲公英,松松软软的,让人也不由跟着柔和。
&esp;&esp;庄鹤叙体力有些不支,他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的汽水扑洒在窗前,模糊间,那双丹凤眼充满着畏惧与绝望。
&esp;&esp;他闭上了眼睛,在那股难以隐忍的热意席卷全身之前,庄鹤叙抬手,对准自己的手背狠狠扎入。
&esp;&esp;锥心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庄鹤叙没有收手。
&esp;&esp;他要放血,保持清醒。
&esp;&esp;于是乎,他加重了力道,用尽力气狠狠划开。
&esp;&esp;直至手肘处,他停了。
&esp;&esp;裂开的长口子处,鲜血直直往外冒。
&esp;&esp;庄鹤叙看了一眼,却莫名感到别样的兴奋。
&esp;&esp;只要捱过药剂的作用,他就能逃,跳窗也好,和商止拼命也罢,他一定能逃得出去。
&esp;&esp;逃跑
&esp;&esp;手臂划开的口子在惨淡的灯光之下,鲜红的颜色被衬托地十分吓人。
&esp;&esp;沉重的呼吸在室内响起。
&esp;&esp;庄鹤叙的后脑勺抵在落地窗玻璃上,仰头,月匈月堂剧烈起伏着。
&esp;&esp;手上的疼痛因为鲜血流逝的缘故早已麻木。
&esp;&esp;庄鹤叙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微股。额间稀薄的汗渍浸湿了他的黑发,条状的发丝下,丹凤眼充斥着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esp;&esp;熟悉难捱的燥热并没有侵袭他的理智。
&esp;&esp;他似乎预判错误了。
&esp;&esp;卧室门口响起了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沉重的门被打开来。
&esp;&esp;庄鹤叙沉重的眼皮似是感应到了般,他咬紧下唇,顶着苍白又满是汗渍的脸看向门口。
&esp;&esp;“庄鹤叙!你这是在干什么!”商止惊呼出声。
&esp;&esp;本应该乖乖吃完饭再床上等待着他回来的庄鹤叙,此时此刻狼狈地靠坐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庄鹤叙精心购置的地毯,也染红了他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睡衣。
&esp;&esp;在光的折射之下,血红无比刺眼夺目,直逼商止,瞬间占据了他的脑袋与视线。
&esp;&esp;意识到男人做了什么,向来淡定的商止,瞳孔微微橘色,双脚顿在原地片刻。而后,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拔腿便要往庄鹤叙的身旁跑去。
&esp;&esp;“不要过来!”
&esp;&esp;庄鹤叙沙哑却带着冷冽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esp;&esp;商止一顿,慌乱地盯着面前的人。
&esp;&esp;庄鹤叙手上还拿着碗碎片,尖锐的一角正朝商止的方向。他的眼眶猩红,明明看着无比脆弱,可那眼神却充斥着犀利以及无尽的憎恶。
&esp;&esp;他沉重地深吸了口气,瞧见商止仍然有上前的趋势,惯性地往角落挪了挪,右手却仍然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我说了!不要过来!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死在这儿!”
&esp;&esp;说完这话,庄鹤叙立刻将尖锐的一角对准自己的脖子。
&esp;&esp;“庄鹤叙,你给我住手!”商止这会儿冷汗直冒,双脚都开始发车欠。
&esp;&esp;他抬手,拿此刻的庄鹤叙实在是没辙,顺势安抚道:“我不过去,你把东西放下,我给你包扎伤口,好不好?”
&esp;&esp;见他动容,庄鹤叙知道威胁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esp;&esp;他没放下手上的碗碎片,反而更加往脖子处靠近。
&esp;&esp;“不——你别闹了!我们好好聊,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esp;&esp;碎片泛起的冷光格外刺眼,商止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一揪,不由开始后怕,就连说话也惯性地放柔。
&esp;&esp;听到对方松口,庄鹤叙灰蒙蒙的眸中掠过一抹光亮,他看向对面的人,下意识地反问:“真的?”
&esp;&esp;“真的……你听话。”别再受伤了。
&esp;&esp;庄鹤叙紧贴着脖子的手,往相反的方向偏离。
&esp;&esp;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商止犹如一只蛰伏已久的狮子,猛然扑向恍神的庄鹤叙。
&esp;&esp;一上一下。
&esp;&esp;庄鹤叙先是一愣,发觉自己被扑倒在地,握着碎片的手也被商止紧紧攥着。
&esp;&esp;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只是出去一趟,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庄鹤叙,就非得这么不乖是吗。”
&esp;&esp;说着,商止用着另外一只手硬生生地掰着他的手指。
&esp;&esp;庄鹤叙反应过来,唇边微弯,苦涩尽显,攥紧碎片的手哪怕鲜血直流他也没松开。
&esp;&esp;“骗子。”庄鹤叙面无表情地骂道。
&esp;&esp;闻言,头顶一阵冷笑,商止的声音即刻响起:“到底是谁一直在骗我?”
&esp;&esp;“松开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esp;&esp;“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esp;&esp;商止一点即着,刚刚他还真是天真,竟然会觉得庄鹤叙可怜,甚至心软。这男人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竟然还敢顶撞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esp;&esp;掰不开他的手,看着他死倔的脸,商止攥紧他的右手腕,腾出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庄鹤叙的脖子。
&esp;&esp;呃。
&esp;&esp;庄鹤叙闷哼了一声。
&esp;&esp;他强撑着理智,看着面前皱着眉头,眼神中夹杂着阴鸷的商止,像是成功达到了什么目的一样,咧嘴一笑。
&esp;&esp;庄鹤叙咬紧下唇,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自己的右手腕。而后抬眸,视线落在碎片最锋利的一角。
&esp;&esp;还差一点点。
&esp;&esp;还差一点点……
&esp;&esp;马上就能刺到商止了。
&esp;&esp;再努力点。
&esp;&esp;马上了,马上了。
&esp;&esp;念头从庄鹤叙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瞬。
&esp;&esp;掐住脖子的手、攥紧手腕的手顿时松开。
&esp;&esp;庄鹤叙的手瞬间垂落。
&esp;&esp;在上的男人环抱住了他的肩与腰。
&esp;&esp;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侧,庄鹤叙的理智与意识稍稍拉回,后知后觉的疼痛让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发沉。
&esp;&esp;他听见抱住自己的男人长舒了口气是,说:“庄鹤叙,我该拿你怎么办?”
&esp;&esp;“不要再闹了好吗?你不是喜欢我,我们不计前嫌,像以前一样一起生活吧……我不会再给你下药,不会强迫你在一起我会对你好,我们会走一辈子。”商止又说。
&esp;&esp;期待已久的承诺与誓言,在庄鹤叙历经一个月的黑暗、在商止彻底消磨掉庄鹤叙的爱时,猝不及防响起。
&esp;&esp;从前的庄鹤叙乐意听,也必然会乐呵呵地迎合商止。
&esp;&esp;但现在不一样了。
&esp;&esp;庄鹤叙眨了眨眼睛,不说话,视线淡淡地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
&esp;&esp;好累啊。
&esp;&esp;“你说说话……”商止加重了拥抱的力度,他的沉默,让商止莫名后怕,“我明天带你回家好不好,妈说很想见你,想给你做好吃的甜品。我们回家过年,然后再去度蜜月。你想要什么……我都补给你。”
&esp;&esp;“商止。放我走。”他的声线依旧很平,冷静得让人害怕。
&esp;&esp;“不……你得待在我的身边。”商止摇头,“你是我——”
&esp;&esp;他的话还没说完,顿觉背后一阵刺痛。
&esp;&esp;商止偏头,就见庄鹤叙正握着碎片,毫不留情地往他后背准备再来一扎。
&esp;&esp;疼痛麻痹大脑。
&esp;&esp;他都没反应过来,优劣势已经置换。
&esp;&esp;庄鹤叙耗尽了所有力气,推开了对方。
&esp;&esp;他顺势用自己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手抵住商止的喉咙处,另外一只手作势要扎入对方的手臂。
&esp;&esp;可想到他的双手还要打球,庄鹤叙顿了片刻,又将碎片对准了自己:“你听不明白吗,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如果你今天不放我走,我就亲手了结了自己。我庄鹤叙,说到做到。”
&esp;&esp;庄鹤叙其实没有多大的力气,他说话都喘气,整个人都在颤抖。
&esp;&esp;可是为了走,为了逃离这儿,他没有退缩。
&esp;&esp;那双惨白的脸猝然在商止的面前放大,微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声声直击商止最柔软的地方。
&esp;&esp;但男人没有松口,嘴上的话反而更难听了:“我不会放你走。”
&esp;&esp;“就算你能走出去,你现在这样,能跑多远?”
&esp;&esp;“跑不掉的。”
&esp;&esp;商止此刻就像一只阴冷的蛇,狠狠缠绕在庄鹤叙的身上,惹得人头皮发麻。
&esp;&esp;庄鹤叙双眸猩红,他不说话,攥紧碎片的手轻轻颤抖着。
&esp;&esp;仅此那么一瞬间,眼底的绝望一扫而过。
&esp;&esp;他松开了桎梏住商止的手,起身,在商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之间,他推开了落地窗,赤脚奔向阳台。
&esp;&esp;醒目的血脚印一个接着一个烙印在瓷砖上,在光色的映射下,显得十分惊悚。
&esp;&esp;商止满了半拍从地上起身,顾不及后背的疼痛,他看向早已跨过阳台护栏的庄鹤叙,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奔向那人。
&esp;&esp;“庄鹤叙!”
&esp;&esp;庄鹤叙攀附在围栏上的手一颤。
&esp;&esp;冷风拂面,他早就僵硬,感知不到任何别的东西。
&esp;&esp;他抬眸,看向室内同样狼狈的商止。他的身后,还站着因为动静太大而匆忙上楼的常管家。
&esp;&esp;庄鹤叙往下瞧了一眼,像是在丈量距离,很快,又看向商止,似乎是在害怕对方的靠前。
&esp;&esp;对面的男人不敢多挪动,他看着浑身都是血渍的庄鹤叙,忽地就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闹,也不是在和他开玩笑。chapter1();